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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恶魔的听诊器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

巨大的沙盘被推到作战室正中央。

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

原本,红色的日军旗帜在冀中平原上,呈现出一种几乎完美的包围态势。

但在过去的一周里,这张“网”,被撕得千疮百孔。

蓝色的八路军旗帜,像是一夜之间从地底钻出来的野草,

顺着平汉路、石德路,一路疯长。

冈村宁次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穿军装上衣,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的青筋微微绷起。

他手里握着一根教鞭,

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个让无数人头疼的安平县城上。

而是越过它,投向更广阔的太行山麓。

“还没看明白吗?”

冈村宁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铁盘上。

站在他对面的秋山义古,早已没了当初制定“铁滚”计划时的意气风发。

他的脸颊上,还留着那天挨打的淤青。

腰板挺得笔直,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支那人的主力,已经动了。”

“刘伯承的129师,聂荣臻的晋察冀军区。”

冈村宁次的教鞭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那是平汉铁路的南段。

“他们不想让我们吃掉冀中,”

“所以,他们要切断我们的动脉。”

“那……司令官阁下,安平那边……”

秋山义古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踩到暗雷,目光闪烁。

“安平?”

冈村宁次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轻轻压下语气:

“但现在,那个县城没用了。”

冈村宁次缓缓转身,从副官手里接过热毛巾,动作从容却带着猎人的警觉,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

眼神里,老练猎人般的狡诈与冷酷一览无余。

“他们想主力对主力?”

冈村宁次嘴角微翘,带着冷笑。

“那好,我就给他们主力对主力。”

“立即传令——驻山西第一军,驻蒙军骑兵集团,向石家庄、保定集结。

放开安平外围,把拳头收回,准备在平原迎击刘伯承和聂荣臻。”

秋山义古一愣,眸中闪过恐惧:“那陈墨呢?那支把我们后勤搅烂的‘西进支队’残部,还有三官庙,就这样放过?”

“放过?”

冈村宁次将毛巾随意扔在托盘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一粒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汤。”

他抬起手指,轻敲桌面。

“这个陈墨,活着就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更是华北战局最大的变数。”

“如果我在前线跟刘伯承正面决战,他在后方再来一次‘官陶镇’,那……我,真的要切腹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绝密文件,上面盖着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印章。

“主力对主力,这是战争的堂堂之阵。但对付老鼠,就要用对付老鼠的办法。”

冈村宁次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高桥由美子。

“高桥君。”

冈村宁次的声音冰冷,带着狩猎者的挑衅。

高桥由美子从阴影中踏出,军靴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整个地下堡垒的暗影。

“他是你的老对手,你和松平君留下。”

冈村宁次的声音像钢刃般锋利。

“我给你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工兵联队,但三官庙,你们必须——围死。”

他顿了顿,眼神冻结:“一根草,一只鼠,哪怕能动,也不许漏掉。”

“另外……”

冈村宁次指向桌上的绝密文件:“为了确保这次封锁万无一失,我特意请来一位专家。”

“北平时,他和那位‘顾言’似乎很投缘。”

“他知道如何让老鼠和人——听话。”

高桥由美子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小野寺信。

北平1855部队的核心人物。

一个以“防疫”为名行细菌战与毒气屠戮的疯子,一个把杀人当成医学实验的冷血学者。

他的出现,比任何炮火都让人感到恐惧。

“毒气?”高桥由美子低声问道。

她不确定这到底有没有用,因为她也用过“毒攻”。

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好。

“是‘消毒’。”

冈村宁次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打扫卫生。

“三官庙的地下结构太复杂,常规手段效率太低。小野寺君带了最新的产品来。让他去给那位陈墨先生,好好上一课。”

“嗨!”

……

保定南站,军用站台。

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列车缓缓停靠。

这列火车没有挂任何标识,车厢全部被厚厚的帆布蒙住,周围的警戒级别高得吓人。

哪怕是普通的日军士兵靠近,也会被宪兵用枪托砸回去。

车门打开。

先下一队白色防护服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手握喷雾器和检测仪,不是枪,却比枪更令人胆寒。

然后,一个白大褂的男人缓缓走下,里面套着整洁的陆军少佐制服。

金丝眼镜映出冷光,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洁白手帕轻掩口鼻,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危险。

他就是小野寺信——科学杀戮的化身。

“小野寺君,别来无恙。”

高桥由美子站在站台上,裹着黑色的大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

在北平的时候,她就领教过这个人的变态。

他可以在谈论贝多芬交响乐的同时,面不改色地给活人注射鼠疫杆菌。

“啊,鹰小姐。”

小野寺信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的笑里藏着丝丝病态。

“这空气,尘土味浓烈,远不及北平实验室的格调。”

他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冷静,宛如演奏着一场死亡的交响曲。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被小心翼翼搬运下来的钢瓶。

那些钢瓶上画着骷髅头,涂着红蓝相间的条纹。

“听说,我们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小野寺信声音轻柔,却像注入了冰冷的液体。

“陈墨,也就是顾言。”高桥由美子冷冷道,眼神锐利如刀,“他在三官庙挖了个乌龟壳,我们要逼他现身。”

“顾言……”

小野寺信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病态的兴奋。

“真没想到,当年在北平探讨‘科学救国’的顾先生,竟然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陈墨。我还记得,他对化学的理解,甚至比我想象中更精准,氯气在不同湿度下的扩散模型,我们当时还讨论得兴致勃勃。”

他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那正好。这次我带来了最新的‘红二号’混合剂,也就是路易氏气和芥子气的混合体。这是为了对付苏联人在满洲的永久工事准备的。既然顾君懂行,那就让他来帮我做个临床测试吧。”

“松平大佐在前面等你。”高桥由美子转身走向汽车,“走吧。希望你的毒气,比他的炮弹管用。”

“请相信科学。”

小野寺信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化学键断裂释放的能量面前,人类的意志力,不过是一堆脆弱的蛋白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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