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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突围!血色黎明


与此同时,伪军旅部。

庞学礼正缩在掩体后面,听着外面密集的枪炮声,脸色煞白。

在他旁边,站着高桥由美子派来的督战官——田中少尉。

田中手里握着一把南部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晃过庞学礼的脑袋。

“庞桑,支那人突围了。”

田中声音阴冷。

“高桥机关长说了,如果放跑了一个人,你就剖腹谢罪吧。”

“田中太君放心!”

庞学礼擦了一把冷汗,对着电话机嘶吼。

“一团长!给我顶住!把所有的机枪都架起来!谁敢后退一步,老子毙了他全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团长的哭喊:“旅座!顶不住啊!八路疯了!他们拿尸体铺路啊!而且他们的炮打得太准了,我的指挥所都被掀了!”

庞学礼看了一眼身边的田中。

只要这个日本人在,他就得硬着头皮打下去。

“给我打!把预备队也顶上去!”庞学礼咬着牙下令。

电话刚放下,指挥所里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电台的电流杂音。

庞学礼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手却抖得划不着火柴。

副官凑近,压低嗓子:“旅座,一团……那是咱起家的老底子。”

庞学礼没吭声,浑浊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即将被碾碎的一团符号,腮帮子咬肌一棱一棱地鼓动。

他倒不是在心疼弟兄,而是在疼自己被一点点剁掉的手指头。

这乱世,有枪有人才是爷,没了本钱,日本人眼里他连条狗都不如。

……

战场前沿。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八路军战士用血肉之躯扑向铁丝网,用身体压住倒刺,让后面的战友踩着自己的背冲过去。

陈墨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知道庞学礼在顾忌什么。

“林晚。”陈墨转过头,眼神冷厉,“看到那个最靠前的碉堡了吗?旁边那个拿着望远镜的鬼子。”

林晚顺着陈墨的手指看去。

在一处高地上,那个田中少尉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况,还不时对身边的伪军军官指指点点。

“他是庞学礼脖子上的锁链。”陈墨说,“砍断他。”

“距离四百米。风速五级。”

林晚的食指缓缓预压扳机,将那个晃动的望远镜刻星稳稳扣在准星尖上。

四百米,子弹飞行需要近半秒,风速会让它偏出大半个身位。

她纤长的手指在护圈外微微调整了一个看不见的角度,仿佛不是在瞄准,而是在触摸风的脊背。

整个战场的声音在她耳中褪去,只剩下自己平稳到近乎冰冷的心跳。

“砰!”

莫辛纳甘特有的清脆枪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四百米外。

田中少尉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一枚7.62毫米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太阳穴,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东西。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栽倒在战壕里,正好砸在那个伪军团长的脚边。

伪军团长吓得一激灵,低头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太君此刻变成了死尸。

几乎是同一时间,庞学礼接到了电话。

“旅座!日本督战官……被打死了!”

庞学礼愣了一秒,随后,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有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锁链断了。

“死了?”

庞学礼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股戏精般的悲痛。

“八路军太猖狂了!竟然杀了太君!弟兄们,咱们尽力了啊!咱们为了皇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啊!”

他猛地挂断电话,转头对副官压低声音吼道:“传令!一团侧翼‘被突破’!向两边撤!给八路让出一条口子!快!”

“记住,要撤得狼狈点!把几挺炸坏的机枪扔在那儿当证据!”

命令像滴入滚油的水,阵地瞬间“炸”了。

几个老兵油子心领神会,一边把空弹药箱砸得震天响,一边扯着嗓子狼嚎。

“八路炮火太猛啦!团长没啦!快跑啊!”

更多的人则是真的在慌乱中夹杂着庆幸,把绑腿故意跑散,帽子扔在地上,让撤退看起来像是真正的雪崩。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手榴炸毁了枪管,歪斜地扔在显眼处,还冒着青烟

——这是给日本人看的“死战证据”。

不到十分钟,西门防线上的伪军,在战斗中,一边战斗一边离阵地越远,只留下一队一脸懵逼的日军小队。

“机会!”

张金凤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瞬间。

“冲过去!别恋战!快!”

“杀——!!”

剩下的两千多名八路军战士,背着伤员,扶着老乡,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向那个缺口。

没有人回头。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安平北门的方向,那里的枪声正在逐渐稀疏。

那是刘铁柱和八十六名敢死队员生命的倒计时。

在撤离过程中,一个年轻的娃娃兵在翻越铁丝网时被挂住了小腿,疼得直抽气。

旁边经过的老兵二话没说,回身用刺刀猛地挑开倒刺,低吼一声:“看脚下!命比路值钱!”

顺手把他拽过来,推向前方。

娃娃兵回头,只看到老兵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更多奔跑的身影中。

陈墨和林晚,也跑过那道被剪开的铁丝网。

他们的脚下是一具具年轻战士的尸体,还有伪军丢弃的破烂枪支。

陈墨没有看庞学礼的阵地,但他知道,那个老狐狸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

“快走!别停!”

吕正操在队伍中间指挥,他的军帽跑丢了,头发凌乱。

队伍冲出了包围圈,钻进了茫茫的夜色与荒野之中。

……

黎明。

火光已经熄灭了。

松平秀一站在安平北门的焦土上,铁灰色呢子大衣的下摆,被从城墙豁口灌进来的晨风,一下下地掀动。

他靴尖前方,躺着那个八路军指挥员,手榴弹的木柄被他死死攥在胸前,只剩下焦黑的半截。

那是刘铁柱。

整个一营,无一生还。

他们用八十六条命,换来了主力突围的三十分钟。

这时参谋长河野少佐踩着遍地碎砖疾步上前,脚步声脆而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阁下!西门……庞学礼部溃散,八路军主力已穿透缺口,进入荒野地带!””

松平秀一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良久,他摘下手套,扔在地上。

“留个全尸。”

他指了指刘铁柱的尸体。

“他是勇士。”

松平秀一转过身,看着西方那片空旷的荒野。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顾言……你又赢了。”

“但这场雪,还没下完。”

“命令。”

他戴好手套,双手掌心轻轻一压,斩断了所有犹豫。

“一、骑兵中队立即出发,沿踪迹追踪,保持接触,迟滞其行动,随时报告坐标。”

“二、各步兵大队以扇形梯次展开,梳篦搜索。他们带着累赘,走不快。”

“三、电告航空兵,天亮后我要这片荒野的侦察照片。每一处可疑的阴影,我都要知道。”

松平秀一顿顿,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特别是往三官庙那方向,必须在他们进入地道之前找到他们,否则难打了!”

河野记录完毕,低声补充:“气象预报,午后可能有暴风雪。”

松平秀一转向他,眼神里有一种被冰镇过的锐利。

“那就让风雪成为我们的同盟军。寒冷和疲惫,会替我们先缴掉一半敌人的械。”

他再次望向西方,天际线正在发亮。

“顾言用一道门换了我一天。下一局,我要用这片荒野,换掉他的全部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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