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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微服私访,奈何气质太像大官


李世民把那枚欧陆商团印记扣在掌心里,看了足足三息。

船舱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铜底银边的小印,边角磨得发亮。

这不是路边小商会拿来唬人的玩意。

这是长期走货、长期分账、长期见不得光的人,才会贴身带着的凭证。

旁边那封密信还摊在桌上。

“按旧约转入黑石岬。”

“待下一批枪管钢料一并换票。”

字不多。

味儿很冲。

李世民把印记放回桌面。

“抄三份。”

“原件封存。”

“人货分押,船单独扣下。”

周船主趴在地上,脑门全是汗。

“军爷,小的真不知道这欧陆什么团是干什么的,小的就是跑腿的啊。”

李世民低头看他。

“你不知道?”

“你船底压着枪管炮件,文书写着黑石岬,信袋里装着洋人的私印,你跟我说你只是跑腿的?”

周船主嘴唇哆嗦两下。

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李世民懒得再问。

这种人不是不怕死。

是怕得太久了,早把嘴练得跟抹了油一样。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这张嘴。

是黑石岬。

是那地方为什么敢收这种货。

是那帮人到底准备把新大陆折腾成什么样。

他把密信折好,收进袖里。

再抬头时,海上的雾已经淡了些。

远处水面发白。

天光正慢慢压下来。

船长走了过来。

“李巡查使,按原计划,今晚能抵黑石岬外海。”

李世民点头。

“好。”

“到港前,不鸣号,不摆全旗。”

“我们先低调进去。”

船长一愣。

“微服?”

李世民“嗯”了一声。

“先摸底。”

“别一靠岸就惊动人。”

他说得挺稳。

可话音刚落,旁边那名审计司老手就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没说话。

李世民察觉到了。

“你看我干什么?”

老手干咳一声。

“没什么。”

“就是在想,李巡查使若想低调,可能得费点劲。”

李世民眉头一挑。

“我哪里不像低调的人?”

船长很老实。

“您不说话的时候,还像。”

“您一开口,就像来查封码头的。”

船舱里顿时憋出一阵笑。

连那名书记官都赶紧低头装没听见。

李世民脸黑了半寸。

“我若不说话,谁办事?”

船长赶紧补一句。

“不是那个意思。”

“末将的意思是,您站那儿,就不像寻常客商。”

“太……太像拍板的人。”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李世民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才有点牙痒。

以前在长安,他嫌别人怕他。

后来到了共和国,他又嫌别人不怕他。

如今想装一回普通人,结果手下人先说他长得不像。

可气的是,这话还真不是拍马屁。

他往船舷边一站,披风一掀,脸一沉,怎么看都不像来买矿料的闲人。

更像是来让别人把账本、钥匙和脑袋一块交出来的。

李世民摆摆手。

“先靠岸再说。”

“见机行事。”

***

黑石岬港比账上写得热闹。

天刚擦黑,港口已经亮了灯。

吊臂在码头边一上一下。

矿车沿着木轨往仓区滚。

海风里有煤灰味,有铁锈味,也有酒味和烤肉味。

远处山坡连着矿区。

近处码头连着市街。

看着挺兴旺。

甚至比长崎某些新扩的外港还热闹两分。

李世民站在船舷边,只看了一会儿,就把袖子拢了起来。

“账册果然没全骗人。”

“港是真忙。”

“可忙成这样,怎么还能把折耗报得比前线还肥。”

他带来的十二人已经换了便服。

护卫穿成押货伙计。

审计司的人扮账房。

监察院那位面相最冷,干脆扮成随行护卫头子。

李世民自己也换了身海贸行常见的深青长衫。

外头还套了件半旧斗篷。

按理说,已经很不打眼了。

结果刚一下船,还没走出三十步,就有人先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码头边一个收杂费的小吏,本来正冲前头船队吆喝。

一看见李世民,嗓门立刻低了。

小吏小跑过来,先拱手,再赔笑。

“这位老爷,头回来黑石岬?”

李世民心里已经骂了一句。

脸上却没动。

“怎么,看着像?”

小吏笑得更勤了。

“不是像。”

“是您这边一站,气派就不一样。”

“若是来办货,小的能给您引路。”

李世民淡淡道:

“我像办大货的?”

小吏点头如捣蒜。

“像。”

“太像了。”

“您这气度,一看就是能定价、能签字、能让人连夜开仓的。”

李世民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低调?

低个屁。

他这边还没问矿区一句呢,对方已经默认他是能拍板的人了。

旁边扮账房的审计司老手赶紧咳了一声。

“东家,咱先去客栈落脚吧。”

李世民顺势点头。

“带路。”

那小吏一听“东家”两个字,神色更敬了。

一路引着他们往港口内街走。

边走边介绍。

哪家客栈安静。

哪家酒楼能见人。

哪家牙行专做矿料生意。

说得头头是道。

李世民只嗯啊两声,没多搭话。

可越不搭话,那小吏越把他当成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等进了客栈,对方连茶钱都不肯多收,反而亲自把上房给清了出来。

掌柜满脸堆笑。

“老爷住着。”

“若缺什么,只管吩咐。”

“黑石岬这地方,别的不敢说,矿料、好酒、热菜,那都管够。”

李世民坐下以后,掌柜还站着没走。

明显是在等下一句。

像是等他报个名号。

或者等他露个口风。

李世民只抬了下眼皮。

掌柜立刻赔笑退了。

门一关上,屋里几个人同时吐了口气。

监察院那位先开口。

“巡查使,这地方的人鼻子都够尖。”

审计司老手苦笑。

“不是鼻子尖。”

“是您太像大官。”

李世民扯了扯斗篷。

“我已经穿得够破了。”

“衣裳破,气质不破。”

“……”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最近跟程咬金学坏了。”

屋里总算轻了一下。

可笑归笑,事还得办。

李世民往桌边一坐,手指点了点桌面。

“试了。”

“装普通客商,不成。”

“码头小吏、客栈掌柜、牙行伙计,全把我当能拍板的。”

“再往下装,反倒假。”

审计司老手点头。

“那就换身份。”

李世民抬头看向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不像小人物,那干脆顺着来。”

监察院那位问。

“用什么名头?”

李世民笑了一下。

“半真半假。”

“中央来的。”

“做采购的。”

“名头不用太硬,硬了他们怕。”

“也不能太软,软了接触不到矿务圈。”

“就说是中央工业口下来摸新大陆矿料成色,顺带看一看港务转运,准备谈明年一批大单。”

审计司老手眼睛一亮。

“妙。”

“不是钦差。”

“可比普通商人有用。”

李世民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若真有鬼,最想巴结的,不是巡街小吏,也不是散商。”

“是能带来更大单子的中央采购官。”

“这身份七分真,三分假。”

“够用了。”

他又补了几句。

“明面上,我们要的是铜料、铁料、硝料、煤样。”

“暗里看三样。”

“港口谁说了算。”

“矿区护卫听谁的。”

“还有账外那批东西,是怎么一路进仓的。”

众人都点头。

李世民把袖里的欧陆印记摸出来,放在桌上转了转。

“再加一条。”

“看这地方和欧陆商团,到底勾了多深。”

***

第二天一早。

黑石岬港就听到个消息。

中央来了位采办官。

不高调。

没摆官架。

可人刚到,先住上房,再问矿样和港价。

说话不多。

每句都点在分量上。

这个消息在矿务圈里跑得很快。

还不到中午,客栈门前就来了第一拨人。

一个是本地牙行的大掌柜。

一个是港务转运处的主事。

还有个笑得很圆的中年人,自称矿务总办衙门里的帮办。

三个人进门以后,先寒暄,后试探。

李世民一身青衫,坐在桌边喝茶。

没迎得太热。

也没摆得太冷。

中间那个分寸拿得刚刚好。

牙行掌柜先赔笑。

“听说大人从中央来,想看看黑石岬的矿料。”

李世民放下茶盏。

“怎么,不能看?”

“能,当然能。”

“就是新大陆路远,矿务头绪多,小人怕您初来乍到,摸不清门路。”

李世民笑了笑。

“所以你们来给我领路?”

港务主事赶紧接话。

“为共和国办事,都是应当的。”

“黑石岬的铜、铁、煤、硝,近一年都出了不少货。”

“若中央真要定大单,这地方绝对拿得出。”

李世民没急着表态。

只问了一句。

“拿得出,和拿得稳,是两回事。”

“我听说这里海运折耗高,矿区护卫杂,地方临时募用的人也不少。”

“若货没装上船,或者装到半路没了,那我回去可不好交代。”

一句话落下。

三个人都顿了一下。

李世民看在眼里,心里更稳。

有反应,就说明没问空。

那个帮办最先笑起来。

“都是旧话了。”

“前阵子山里确实乱过两回。”

“如今总办大人已经理顺了。”

“护矿队、转运队、港务仓,全是一条线。”

“出不了岔子。”

李世民心里冷笑。

一条线。

他说得轻巧。

可一听就不对味。

港务、护矿、转运,本该互相咬住互相验。

现在到了他们嘴里,倒成一家门里的人了。

这不是效率高。

这是方便吃。

他面上却只点了点头。

“那倒省事。”

“既然这样,我想见见你们总办。”

这话一出,那帮办眼睛立刻亮了。

“自然。”

“总办大人最重中央来人。”

“若知有大采购,他必亲自作陪。”

李世民端起茶盏。

“那就见。”

“不过我这个人,先看货,再谈情分。”

“矿、港、仓、护卫,我都要走一遍。”

“看得顺了,单子好说。”

帮办连忙应下。

“成。”

“今日先看港。”

“午后若大人有空,再去矿区。”

“晚上总办大人设宴,为大人接风。”

李世民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

可落在那三人耳朵里,像是已经拍了一半板。

等人走后,审计司老手低声感慨。

“还真上钩了。”

李世民笑了一下。

“我想装普通人,装不成。”

“那就装成他们更想见的人。”

“反倒快。”

监察院那位低声道:

“这算反差卧底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什么怪词。”

“但理是这个理。”

……

午后。

矿务总办果然亲自来了。

韩兆麟。

五十出头。

脸圆,身宽,官袍穿得规矩,说话也客气。

可人一进门,先是笑,后是看。

那种打量不是下级见上官。

是地头蛇见生客。

先估你分量,再决定怎么招呼。

李世民起身拱手。

“韩总办。”

韩兆麟也回礼。

“贵客远来,黑石岬蓬荜生辉。”

“听说中央有意扩大矿料采购,本官心里也高兴。”

“新大陆开拓不易,若能多为中央分忧,也是我等本分。”

这话说得漂亮。

李世民听着,只觉得熟。

太熟了。

洛阳海贸会馆那帮人,嘴上也差不多这个调子。

坏账坏久了的人,都爱拿“分忧”当遮羞布。

李世民也不揭破。

“那就借韩总办的地方,先让我分清楚,黑石岬到底有多少真货。”

韩兆麟大笑。

“好。”

“本官最喜欢痛快人。”

“走。”

“先看港,再看仓,再看矿。”

“今晚酒桌上,再谈价格。”

话音刚落,外头已经备好了车和护送。

护矿队的人足有两排。

枪擦得亮。

靴子踩得响。

跟在车边,阵势颇整。

李世民一上车,先没看韩兆麟。

先看护矿队。

人精神头很足。

太足了。

不像普通驻防兵。

倒像一群刚喂饱的看门犬。

韩兆麟在车里笑着介绍。

“新大陆山深林密,矿车和货栈都得人护。”

“地方人杂,不把枪抓紧,不行。”

李世民点点头。

“看得出来。”

“这支护矿队练得不错。”

韩兆麟脸上带着笑。

“都是为共和国守财路。”

车轮往前滚。

港区一段段从窗边过去。

吊机忙。

矿车忙。

码头忙。

酒馆也忙。

表面看,一片红火。

可李世民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

码头上的工人大多埋头干活。

喊号子的少。

说笑的更少。

一个个脸发木,肩也塌。

像是只剩下力气,没剩下魂。

反过来,护矿队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有劲。

巡过来巡过去。

腰杆直。

手总压在枪上。

看工人,比看货更紧。

甚至有两个士兵路过时,工人下意识往边上让了两步。

不是尊敬。

是习惯。

李世民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脸上照旧不露。

到了外仓区,他又看见一处新建的木栅栏。

栅栏后头不是公仓。

而是一排单独的小院。

门口站的还是护矿队。

他随口问了一句。

“那边是什么地方?”

韩兆麟笑道:

“临时公房。”

“矿上事务多,总得有几处落脚点。”

李世民“哦”了一声。

“护得挺严。”

韩兆麟摆摆手。

“新大陆嘛,凡事谨慎。”

车继续往矿区去。

山道上矿车一辆接一辆。

远处矿坑里有人往外推车。

近处斜坡边还有几名劳工蹲着吃饼。

干粮硬得像石头。

水壶都旧得发白。

护矿队从旁边走过时,那几人连头都没抬。

李世民看了两眼,问道:

“矿上伙食怎么样?”

韩兆麟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过得去。”

“新大陆条件苦,比不上洛阳和关中。”

李世民淡淡道:

“苦,我不怕。”

“我怕的是,苦到最后,矿有了,心散了。”

韩兆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随即又堆回去。

“贵客说得是。”

“回头本官一定再抓一抓伙食。”

李世民没接。

他已经闻出来了。

这地方表面繁华。

可底下不是共和国那套“大家一起把日子过起来”的劲头。

是另一套东西。

是把矿、港、枪、人,全往一个人手里拢的路子。

车队回城时,天已经擦黑。

黑石岬最热闹的那条街灯火通明。

酒馆里坐满了人。

韩兆麟本想请李世民直接赴宴。

李世民却说想先随便走走,看看港民夜市。

韩兆麟只犹豫了一下,就笑着答应了。

还特意让护矿队跟远些,别扰了贵客兴致。

人一散开,李世民带着两名随员进了街边一家矿工常去的酒馆。

酒馆不大。

桌子油亮。

酒气和汗气混在一起。

角落里有人吵。

有人闷头喝。

也有人低声骂娘。

李世民刚坐下,要了一壶劣酒。

旁边桌一个醉汉正红着脸拍桌子。

“你们懂个屁。”

“什么中央,什么地方,到了这儿都一个样。”

“山是矿务总办看的,枪是护矿队扛的,仓是他们的人锁的。”

“你告去啊。”

“告到洛阳,人家还没回信,你这边工牌先没了。”

同桌的人吓得赶紧去捂他嘴。

“别说了。”

“你喝多了。”

醉汉一把推开那人,脸都涨紫了。

“我没多。”

“我看得清。”

“这片山头,如今归总办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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