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天刚蒙蒙亮。
墨洋睁开眼,收了功。体内灵煞运转如常,毒脉与主脉并行流转,浑厚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
随意还在床上睡着,雪白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紫黑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墨洋没叫醒它,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晨光熹微。松柏巷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清冷的光。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支起来,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墨洋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时,那辆青篷马车已经停在老地方。老车夫歪在车辕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脸上堆起笑。
“墨导师早!今儿气色不错。”
“嗯。”墨洋掀帘上车。
“还是去学宫?”
“嗯。”
老车夫一抖缰绳,马车沿着清晨的街道缓缓前行。下城区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开了门,伙计打着哈欠扫地。
马车穿过内城与外城的交界时,晨光已经铺满了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赶早集的妇人、打着哈欠的修行者,烟火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墨洋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这种感觉很好。
真实。
比上城区那种精致得不像人间的地方好得多。
马车在御玄学宫的石阶底部停下。老车夫跳下车辕,殷勤地掀开帘子。
“到了,墨导师。”
“好,谢了”墨洋客气一句后,弯腰下车。
然后沿着白玉石阶往上走,晨光中的御玄学宫比昨日更显威严,宫殿群的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灵气氤氲。
走到阵门口,守卫核验腰牌,放行。
穿过那道无形的壁障时,灵气浓度骤然提升,连呼吸都变得清润几分。
虽然他对“导师”这个身份毫无兴趣,但墨洋清楚,如今各方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唐王也在看。
所以,他还得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等到合适的时机,摸清皇陵所在。
然后……动手。
很快。
穿过竹林小道时,迎面遇上了苏怀安。
这位教务处主事手里还是端着那杯茶,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复杂。见墨洋过来,快步迎上。
“墨导师,早啊。”
“嗯。”
“那个……昨晚的事,有点动静了。”
墨洋脚步没停:“哦,什么动静?”
苏怀安压低声音:“钱部长的秘书,半夜给学宫传了话。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钱子墨是独子,从小娇惯,希望学宫能酌情关照。“
墨洋继续往前走,没接话。
苏怀安跟在他旁边,继续道:“还有几家也来了消息……说白了,就是想让您上课的实话高抬贵手。”
墨洋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只是按照我的规矩上课而已。”
说完,墨洋继续往前走,苏怀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忍不住摇头。
这人,是真油盐不进。
……
时间一晃。
三号练武场。
墨洋到的时候,十二个学员已经全到了。
一个不少。
而且全员带伤。钱子墨脸色还有些发白,走路时捂着肚子,显然没好全。
赵承轩半张脸还肿着,嘴里漏风,但站得笔直,眼神里全是怨气。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不是脸上贴着药布,就是胳膊吊着绷带。
唯独方思瑶,蹦蹦跳跳地站在最前面,精神头十足。
见墨洋走进来,她立刻站直身体,眼睛发亮。
“导师早!”
墨洋扫了她一眼:“站好。”
“是!”
墨洋走到擂台中央,环顾四周。
十二个人,十二双眼睛,表情各异。有愤怒的,有憋屈的,有恐惧的,还有方思瑶那种纯粹兴奋的。
“伤养好了?”墨洋开口。
没人说话。
钱子墨盯着墨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承轩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绷得紧紧的。
“没养好也没关系。”墨洋语气平淡:“今天不上擂台。”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上擂台?那上什么?
墨洋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展开。
“今天的内容,团队对抗。”
卷轴上画着练武场的平面图,被分成了六个区域,每个区域标着不同的符号。
“规则很简单。”墨洋指了指图上的区域:“分成三组,每组四人。你们要做的,是在一炷香时间内,占领尽可能多的区域。占领一个区域得一分,守住一炷香再得一分。”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最后一名的队伍,全员加练。具体怎么加练,我还没想好,但保证你们会喜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墨洋看向钱子墨:“你,赵承轩,林清语,还有……”
随手指了指一个缩在角落的瘦高个:“你,一组。”
被点到的瘦高个脸色一白。
不一会。
分好组后,墨洋从擂台边缘拿起一摞木牌,丢给每组一人。
“这是你们的身份牌,被摘下或者损毁,就算淘汰。最后场上身份牌最多的队伍获胜。”
钱子墨掂了掂手里的木牌,眼神闪烁:“没有武器?纯肉搏?”
墨洋懒得搭理他,后退几步,靠在擂台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兜。
“开始。”
就这样,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演练开始后,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所有学员虽然脸上不太情愿,但居然真的照做了。可能是昨天被墨洋打怕了,下意识想找个能指挥的人跟着。
墨洋看着这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场地里乱窜,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弱了。
不是修为弱,是战斗意识弱到离谱。这群二世祖从小被捧着长大,打架都是点到为止,哪见过真刀真枪的团队配合?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最后统计结果,钱子墨那组守住了两个区域,总分五分。方思瑶那组抢到一个,守住一个,总分三分。第三组最惨,只抢到一个,还没守住,总分一分。
“第三组,加练。”墨洋开口。
第三组五个人脸色都白了。
“怎么加练?”有人颤声问。
墨洋从怀里掏出五根绳子,丢在地上。
“互相绑,然后围着练武场跑十圈。谁先松开,加跑五圈。”
五个人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跑?”
“爬也得给我爬完。”
……
加练进行到一半时,练武场的门被推开了。
卫长庚背着手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苏怀安,另一个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气度不凡。
卫长庚看到练武场里的情景,眉毛跳了一下。
五个人被绳子绑成粽子,正满地打滚地往前爬。旁边,另外七个人在围观,表情各异。钱子墨抱着胳膊冷笑,赵承轩指着那几个人骂骂咧咧,方思瑶则蹲在旁边加油鼓劲。
墨洋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这时,卫长庚不知何时来了,轻咳一声。
“墨导师。”
墨洋睁开眼,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锦袍中年。
“有事?”
卫长庚让开身,介绍道:“这位是赵侍郎府上的管事,赵福。赵侍郎特意让他来,看看赵承轩的……伤势。”
赵福上前一步,朝墨洋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但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审视。
“墨导师,在下奉老爷之命,前来探望公子。另外,老爷也想了解一下,昨日课程中发生的具体情况。”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是来要说法的。
墨洋看着他,没说话。
赵福继续道:“老爷说了,公子年幼不懂事,若有冒犯导师之处,赵府愿意赔偿。只是公子这两颗牙……”
话还没说完,墨洋淡淡开口:“既然不懂事,那两颗牙,就当给他长记性。”
闻言,赵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卫长庚赶紧打圆场:“赵管事,墨导师的意思是,学宫教学自有规矩,还请赵侍郎放心。我们会确保所有学员的安全。”
赵福看了卫长庚一眼,又看了看墨洋,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会如实转告老爷。”他朝卫长庚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等赵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卫长庚才转过头,无奈地看着墨洋。
“墨导师,你这……”
“他来要说法,我给了。”墨洋打断他。
卫长庚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你是唐王亲自安排进来的,我这个院长说再多,也拦不住你。”
说完无奈的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苏怀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墨洋一眼,欲言又止。
墨洋没理他。
他走到练武场中央,看着地上还在爬的五个人。
“还剩三圈,继续。”
五个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方思瑶蹲在旁边,举着拳头喊:“加油!就快到了!”
钱子墨冷笑一声:“活该。”
赵承轩捂着脸,眼神阴沉地盯着墨洋的背影。
墨洋靠回柱子上,闭目养神。
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
一炷香后,加练结束。
五个人瘫在地上,像五条脱水的鱼,大口喘着气。绳子已经解开了,但每个人都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墨洋看了看天色。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明天辰时,还是这里。不准迟到。”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方思瑶追了上来。
“导师!”
墨洋停下脚步,没回头。
“有事?”
方思瑶跑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这个……给您。”
墨洋看了一眼。油纸包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哪来的?”
“食堂拿的。”方思瑶挠了挠头,“我看您早上好像没吃早饭……”
墨洋看着她。
这丫头,倒是细心。
他接过油纸包,没道谢,只是说了句:“明天别迟到。”
然后转身走了。
方思瑶站在原地,看着墨洋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道尽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
从练武场离开后,墨洋沿着竹林小道往北走,穿过两道月洞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石子路。
路的尽头是御玄学宫的藏书楼,一座三层高的青灰色木楼,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子已经风化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和上城区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比起来,这地方显得格外朴素。
门口站着个看门的老头,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眯着眼睁开一条缝,看见墨洋腰间的牌子,又闭上了。
“进去吧,别弄坏东西就行。”
墨洋推门进去。
藏书楼里光线不太好,只有几扇高窗透进来的光,把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飘着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一楼是公开借阅区,书架排列整齐,分门别类贴着标签。修行功法、炼丹基础、阵法入门、各地风土志……东西不少,但墨洋扫了一眼就往楼上走。
二楼是限制区域,需要导师令牌才能进。
楼梯是旋转木梯,踩上去嘎吱响。走到二楼入口,又是一个看守,比楼下那个年轻些,但同样懒散。
墨洋亮了下腰牌。
看守瞥了一眼,抬手在旁边的玉牌上按了一下。入口处的禁制泛起微光,解除。
“往里走,左手第三排是安都地方志。”看守打了个哈欠:“有标注红色的书卷不能带出去。”
墨洋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二楼的书架比一楼密得多,而且更高,有些顶层需要踩着木梯才能够到。书卷也多是手抄本和孤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他先从最外侧开始找。
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快速扫过标签。
《安都城防考》《皇城营造纪要》《上城区九重光幕沿革》……
都不是他要找的。
墨洋继续往里走,走了大概五六排,终于在一排靠墙的书架底部,找到了几个落了厚厚灰尘的木匣子。匣子上没标签,但封口处的蜡封已经完全老化。
他抽出一个,用袖口擦掉灰尘。
打开。
里面是一摞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永宁渠疏浚备录》,落款是“工部营缮司”,年份是七十年前。
墨洋把册子取出来,靠在书架旁翻阅。
册子很薄,只有二十几页,记录的是永宁渠当年的一次大规模清淤工程。工程记录写得很详细,从渠道走向、淤泥量、清淤人手,到耗时、用料、银钱,一笔笔都列得很清楚。
前面十几页都是工程细节,没什么价值。
墨洋快速翻过,直到第十八页,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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