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叶震天之死(4)
黑夜中,乞丐惊恐地凝视着叶震天的眼睛。
那双眼眸在昏暗中仿佛两点寒星,没有暴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如同手术刀般剥开他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乞丐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没见过手上真沾过血的人是什么样子,但如果非要形容,他觉得敢杀人的人,一定就是眼前这位爷的模样——平静底下蛰伏着能瞬间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
在叶震天那庞大而沉默的气场压迫下,乞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全盘托出:
“大哥!爷爷!真……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我就是没地方去,看这儿还算干爽,偶尔能捡点烟头,才在这儿过夜的啊!那个人……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真的,就一阵子,就会来这儿!他每次来,就……就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我,啥也不说,就摆摆手让我离开,去别处待着!我……我拿了钱就走,真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我就是贪这点钱,觉得这地方是福地,所以才老在这儿蹲着……我发誓!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啊!”
叶震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乞丐。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乞丐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抖,眼中每一分恐惧的真实性,声音里每一次哽咽的幅度。
这种沉默的审视,对此刻的乞丐而言,比任何酷刑都难熬,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乞丐被这沉默压得几乎窒息,慌里慌张地继续解释,话语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大哥……不,领导!我真的……真的就知道这些!除了您,上……上一个来问我的,那个年轻人,他也这么问过!我就把刚才那些又说了一遍!我就是个要饭的,我就想混口饭吃,我哪知道这是什么掉脑袋的事儿啊!我要早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儿待啊!您信我,您一定要信我啊!我真的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我就是个拿钱走人的工具啊……”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车轱辘话,充满了底层小人物被卷入巨大漩涡后的极致恐惧和求生欲。
叶震天仔细观察了片刻,凭借多年审讯和洞察人心的经验,他基本确定,这个乞丐没有说谎。
他知道的,确实就只有这么多。
“行了。”
叶震天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甚至伸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乞丐那肮脏、因恐惧而颤抖的肩膀,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丝算不上温暖、但至少不那么吓人的笑容,
“没事儿,别怕。我就是来问问情况。你刚才……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问,明白吗?”
乞丐被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鼻涕还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叶震天:
“我……我……”
“这些钱,你拿着。”
叶震天将地上之前放着的、连同后来又加上的所有现金,往乞丐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平淡,
“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这几天,别再来这座桥了。就当……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之前问你话的那个人。”
说完,不等乞丐反应过来,叶震天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天桥,身影迅速融入凌晨更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
叶震天并没有离开帝都。
他回到了临时落脚的安全屋,一个不起眼的公寓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空气中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示着主人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叶震天手里夹着燃烧过半的香烟,眉头紧锁,再次摊开万炎近期的详细出行记录。
纸张铺满了桌面,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时间、地点和可能的疑点。
天桥作为秘密接触点,现在基本可以坐实。
乞丐的供词、叶凡之前的查证,都指向这里。
接下来的核心问题就是:万炎到底在这里见了谁?对方是什么身份?如何接头?如何避开监控?
桥上没有监控,周边路口的摄像头角度受限,车流人流量虽在凌晨不大,但逐一排查甄别的工作量依然巨大,且容易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对手如此狡猾,很可能使用了反跟踪手段,常规的录像排查未必能直接锁定目标。
叶震天并非没有怀疑对象。
司马瑾的名字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理智又让他一次次将这个可能性暂时压下——一个被组织严密监控、双腿残疾、行动不便的科研人员,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多次与万炎在天桥会面?
如何在万炎高度警惕下给其下药?
更重要的是,根据现有记录,万炎几次出现在天桥的时间点,司马瑾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至少在魔都大学实验室有影像记录。
这几乎构成了一个逻辑上难以逾越的障碍。
“万炎这些年来……究竟在跟什么人接触?谁有能力、有动机,又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叶震天用指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感到一阵阵头痛袭来。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掉了。
就像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宫,明明看到了入口,却找不到通往出口的任何路径。
对方像是一个幽灵,只留下模糊的痕迹,却抓不住实体。
叶震天重重地靠回椅背,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眯起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着锐利而焦灼的光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所有非常规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突然,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笨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既然找不到你,那就让你……自己走出来。”
对方能渗透到万炎这个级别,其情报网络和对己方的监控能力必然不容小觑。
自己作为叶凡的哥哥,叶家的长子,身份敏感。
如果自己频繁、刻意地出现在天桥,并且做出一些明显带有侦查意味的举动,对方不可能不警觉,不可能不关注。
一旦他们对自己产生怀疑,必然会派人来确认、观察,甚至……采取行动。
到那时,隐藏在暗处的“蛇”,就有可能被引出洞口!
虽然风险极高,相当于把自己当成活靶子,但在线索匮乏的当下,这或许是打破僵局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打定主意,叶震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绝对信任的下属的电话。
“喂,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头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干练的回应。
“有个任务,立刻执行。目标人物的照片,我马上发到你加密终端。” 叶震天语速很快,“抓一个人,就是照片上这个乞丐。现在,马上!”
“是!头儿!具体行动要求和后续处理?” 下属毫不迟疑。
“现在就抓!动作要快,但要隐蔽,尽量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抓到手后,单独关押,不必审讯,等我下一步指示。记住,对外严格保密,除了行动组,不能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和下落。” 叶震天冷声吩咐。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下属领命。
挂断电话,叶震天迅速将昨晚用手机拍摄的、那个天桥乞丐的清晰面部照片发送了出去。
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抓走乞丐的目的很明确:制造一种“叶震天已经发现了天桥这个关键地点,并且抓走了可能目击或偷听到交易内容的‘证人’”的假象。
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必然会激起巨大的涟漪和反应。
对方只要还在关注这个区域,就一定会得知这个消息,并据此做出判断——要么确认乞丐是否真的知道什么,要么评估自身暴露的风险,要么……对叶震天采取行动。
“哎……”
叶震天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深深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敌暗我明,线索几近于无,逼得他只能用这种近乎赌博的笨办法,将自己置于险地,去换取那渺茫的突破口。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
第一,对方的情报网足够灵敏,能及时捕捉到乞丐被抓和自己频繁出现在天桥的信息;
第二,对方足够重视这个潜在的威胁,会有所动作;
第三,自己……能在对方可能采取的动作中,活下来,并抓住对方的尾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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