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租地和做工的区别

转眼到了农历八月十二，时家大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甜香。天蒙蒙亮时，刘氏就带着苏氏、郑氏、李四媳妇和赵婶子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大案板上摆着各色馅料：五仁馅里核桃仁、瓜子仁、芝麻和花生；豆沙馅熬得细腻油亮；枣泥馅透着深沉的暗红色；最惹眼的还是时雯新琢磨的草莓馅，粉嫩嫩的透着果香。

"这草莓馅的月饼可要仔细包，"郑氏小心翼翼地捏着面皮。

李四媳妇手下利落地揉着面，对帮忙的小丫鬟说："月饼得提前两三日做，刚出炉的硬邦邦的，要等回油后饼皮才会酥软。"

果然，新烤好的月饼虽然色泽金黄，但摸上去还带着几分硬实。刘氏吩咐用油纸仔细包好，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放在阴凉处存放。

到了八月十四，再打开竹筐时，月饼已经完全变了样。饼皮油润发亮，捏上去软韧适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四媳妇挨个检查，满意地点头："这回油回得正好，明儿个吃正是时候。"

刘氏亲自安排送礼的事宜："翟家、汪家都要送到，小五小六的岳父家也不能落下，还有几位交好的府上。"

八月十五一早，几个得力下人便提着精致的食盒出门了。送往汪家的食盒格外讲究，除了传统的五仁、豆沙月饼，还特意装了一盒粉嫩的草莓月饼。

"这是我们大姑娘新琢磨的馅料，"送月饼的婆子笑着对汪夫人说，"特意让送来给夫人尝个鲜。"

汪夫人揭开食盒，看见那粉嫩的月饼，脸上露出笑意："这时雯总能琢磨出些新鲜花样。"

送到王家的食盒里，五仁月饼占了大半。王老夫人尝过后连连称赞："这时家的五仁月饼，果料实在，火候也恰到好处。"

就在时家忙着月饼往来时，村里寻常农户家也在过节，只是简单得多。家家户户蒸些甜糕饼，用模子压出吉祥图案，孩子们分到一块就欢天喜地。

八月十六一早，当时家大院还在收拾昨夜的杯盘时，村里的农户们已经扛着镐头下地了。甜糕饼的余香还未散尽，玉米地里的忙碌就开始了。

玉米收完后，时家庄子上却起了些风波。

时老二把佃户们召集到打谷场上，宣布要把离河滩远的一百亩好地收回来。这话一出，佃户们顿时炸开了锅。

佃户甲第一个站出来："东家，这地我们都种了两年了，怎么说收就收？"

佃户乙也急了眼："收回去了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时老二耐心解释："这块地要用来种甜菜，还是交由你们来照顾，依然是汉子三十文一天，妇女二十文一天。"

可佃户们还是不乐意。佃户丙嘟囔道：“这合适吗？”

这时，一直在时家做工的赵大壮挤到前头，扯着嗓门说："叔，肯定合适！"

他掰着手指头给大家算："现在在时家做工，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是九百文，快一两银子了！您算算，种一亩地辛辛苦苦大半年，我们拿四成换成银子又能挣几个钱？"

佃户丙愣住了，仔细一琢磨："这么一说...倒也是。"

赵大壮越说越起劲："再说现在粮价平稳，拿着工钱买粮食，比自家种还划算！比种地强多了！"

其他在时家做过短工的也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我婆娘在菜地里帮忙摘菜，一天二十文，还不耽误照顾家里。"

"我儿子在新城工地，一个月也是这么多，更何况这是在家门口！"

佃户甲挠着头算账："要是我们两口子都去干活，一个月能挣一两多银子..."

时老二见状，趁热打铁："这块地收回来做正好要雇人打理。工钱照旧，谁愿意来？"

"我！"

"算我一个！"

"我也报名！"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佃户们，这会儿都抢着报名。佃户乙也凑上前："东家，给我也记上名。"

尽管赵大壮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可场上多数的老庄稼把式还是直摇头。

王老汉虽然报了名，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悄悄对身边的李老四说："话是这么说，可这手里没粮食，心里总不踏实。"

李老四深有同感："可不是嘛！银钱会贬值，粮食可是实打实的。万一遇上灾年，有钱也买不到粮咋办？"

老把式赵大叔一直没作声，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咱们庄稼人，靠地吃饭是天经地义。做工挣钱是好，可那得看东家脸色。地种在自己手里，交了租子，收多收少都是自己的。"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张老汉点头道："老赵说得在理。我种了一辈子地，就信这个理——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刚才积极报名的几个年轻人，却没有被这些影响，他们可不是老思想，国家统一繁荣，有银子在手那才是正道理。

时雯在远处听得真切。她明白，这种"以粮为安"的思想在庄稼人心里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早些年兵荒马乱的光景，大伙儿都还记得真真的。那会儿银子不当钱使，揣着钱袋子都买不着米面。地里的收成再少，好歹能糊口。这份踏实，是银钱换不来的。

老话说的好：家里有粮，心里不慌。这理儿在庄稼人心里扎了根。做工挣钱是好，可万一遇上个灾年，或者东家不要人了，这钱说没就没了。地却年年都能长出庄稼来，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时雯寻思着，要改变这些老庄稼把式的想法，急不得。得让他们亲眼瞧见，做工确实比种地强，这银钱确实能换来好日子。这得慢慢来，一年两年看不出，三年五载总能见分晓。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大伙儿安心。既然他们有人愿意守着地，就让他们好生种着。想打短工的，也给他们寻个挣钱的营生。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日头快落山了，那些在田里忙活了一天的老把式们，扛着锄头慢悠悠地往家走。时雯知道，这份对土地的眷恋，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得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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