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2章 连风都管
十道身影猛地冲出。
刚出发时,丁浩速度最快,步子又大又稳。他明显擅长爆发,前一百米直接压到最前。旁边几个兵也不差,间距拉得很小。
岳鸣在第三。
他没有抢。
段景林站在队伍旁边,听见有人低声道:“也就这样。”
他笑了一声。
那人看他:“你笑什么?”
段景林看着障碍区:“还没开始呢。”
第一道矮墙近在眼前。
丁浩一脚蹬地,手掌在墙沿一按,整个人利落翻过。动作很漂亮。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
岳鸣到墙前时,没有明显减速。他脚尖点地,身体像一条被压低的线,手臂一带,几乎贴着墙面掠过去,落地时没有砸声,步幅也没乱。
场边有人眼神变了。
“这落地挺稳。”
“核心力量好。”
第二道墙更高。
丁浩翻过去时稍微顿了一下。
岳鸣在墙前追近半步,蹬、攀、翻、落,一整套动作干净得几乎看不出分段。
他落地时,已经和丁浩并排。
丁浩余光瞥到他,脸上的笑没了。
壕沟。
丁浩猛冲跨过。
岳鸣跟着起跳,落地比他更轻,身体一压,直接接上独木桥。
独木桥很窄,下面铺着碎冰和泥水,风又横,稍有不稳就会晃。
前面一个兵脚步乱了一下,速度降了。
丁浩被迫从右侧绕节奏。
岳鸣没有绕。
他在桥上连踩三步,脚掌落点极准,身体几乎没有摆动,第四步直接下桥。
段景林低声道:“开始了。”
队伍里的议论声少了。
高低桩区,岳鸣第一次超过丁浩。
他身体压得很低,手脚配合像提前量过每一根桩的位置。丁浩力量强,但在连续变向里略显沉重,过第三组桩时肩膀擦了一下,节奏被打断。
岳鸣从他身侧掠过去。
丁浩骂了一声,立刻追。
攀越网前,岳鸣双手抓绳,身体向上一挂,腿一收一翻,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场边有人忍不住道:“这人练过山地?”
“他动作不像普通连队出来的。”
“太省力了。”
“丁浩被拉开了。”
轮胎区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冻硬的轮胎边缘很滑,踩进去脚踝容易卡。
前面两个兵速度慢下来,一个人踩偏,差点摔倒。
岳鸣没有冲最快,反而把步子收得极短。脚尖落进轮胎中心,身体重心始终在前,像一把窄刀从乱石缝里切过去。
丁浩追到轮胎区时急了半拍,右脚踩上轮胎边,身体一晃。
他硬生生稳住,但已经被岳鸣拉开了五六米。
“沙袋!”
参谋喊了一声。
岳鸣冲到折返点,俯身抓起三十公斤沙袋,直接扛上肩。
段景林在旁边听见有人说:“他这体型扛沙袋不占便宜。”
话音刚落,岳鸣已经转身回冲。
他没有像丁浩那样把沙袋压死在肩上,而是用一只手锁住袋口,另一只手保持摆臂,步频快得吓人。
丁浩抓起沙袋时,岳鸣已经跑出十米。
秦渊看着秒表,脸上没有变化。
低姿匍匐区前,岳鸣把沙袋往指定点一扔,身体顺势下压,几乎没有站直再趴下的过程。
泥水混着碎冰。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前钻,手肘带动,膝盖不乱顶,背部压得很低。铁丝网上挂着布条,风吹得啪啪响。
后面几个人陆续钻进去,有人背部蹭到铁丝,布条猛地一抖。
马振东看得眼神认真起来:“这不是障碍跑好,是战术姿态也好。”
秦渊道:“嗯。”
最后三百米。
岳鸣冲出低桩网时,脸上沾着泥,呼吸却稳。
丁浩随后出来,已经落后十几米。
他咬牙冲刺,速度很快。
可岳鸣更快。
那种快不是一开始的爆发,而是到了最后仍然没有散架。肩不晃,步不飘,呼吸压得极深。
终点线前,秦渊按下秒表。
“四分二十四。”
操场边安静了一瞬。
马振东的参谋脱口而出:“破了?”
马振东看向秒表:“破了三秒。”
岳鸣停下后,没有弯腰撑膝,只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调整呼吸。
丁浩冲线。
“四分三十五。”
也很快。
但没人第一时间看他。
第三个,第四个,后面陆续到达。
第一组全部结束后,秦渊抬头:“列队。”
十个人喘着回到队伍前。
丁浩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很难看。
不是累,是憋。
秦渊看向他:“标准看见了?”
丁浩沉默一秒:“报告,看见了。”
“服不服?”
这话问得太直接。
队伍里所有人都看着丁浩。
丁浩抬头,声音发沉:“报告,障碍跑服。”
秦渊道:“只服障碍跑?”
丁浩咬了一下牙:“其他项目还没比。”
段景林在队尾低声:“还挺硬。”
秦渊点头:“可以。”
他转头看向全队:“第二组。”
这一次,站出来的人更多。
没人再把岳鸣当成陪跑的。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一轮接一轮。
秦渊没有让岳鸣下场休息。
“岳鸣,第二组。”
“是。”
“岳鸣,第三组。”
“是。”
到第四组时,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了。
“报告!”
秦渊看过去:“说。”
“他连续跑不公平。”
段景林差点笑出声。
那人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他体力下降,我们赢了也没意思。”
岳鸣站在起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渊道:“你可以换到第一棒。”
那人一噎:“报告,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渊看向岳鸣:“能跑?”
岳鸣道:“能。”
“继续。”
哨声再响。
第四组出发。
这一次,队伍里最强的几个人都被激出来了。
有人专攻速度,有人翻越干净,有人低姿匍匐极快。丁浩也站在场边盯着,脸色越来越沉。
可岳鸣还是第一。
不是每一段都第一。
有人在前半程压过他,有人在沙袋折返时跟他并肩,甚至有人在最后冲刺前只落后半步。
但终点前二十米,岳鸣总能把那半步拉开。
第五组结束,他的时间仍然压在四分三十以内。
第六组结束,四分三十一。
第七组,四分三十三。
风越来越大,障碍区泥水被踩得更烂,低桩网下几乎成了冰泥坑。
岳鸣从网下钻出来时,袖口已经湿透,脸侧一道泥痕从眉骨划到下巴。
可他冲线时,依旧第一。
场边没人说话了。
段景林看着那些人从一开始的不服,到后面咬牙,再到沉默,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痛快。
他低声道:“这才第一天啊。”
秦渊听见了,淡淡道:“你也跑。”
段景林笑容僵住。
“我?”
“嗯。”
“教官,我负责气氛组。”
“你负责丢人?”
段景林把帽檐压了压:“那不能。”
队伍里有人看过来。
刚才问他哪个单位的人挑眉:“炊事班刷锅单位,上不上?”
段景林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旁边:“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知道刷锅也练腰。”
岳鸣刚从终点走回来,看了他一眼:“别废话。”
段景林指了指他:“你跑七轮当然可以高冷,我才刚热身。”
秦渊道:“第八组,段景林。”
“是!”
段景林站上起点时,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平时那股散漫收得干干净净,脚尖抵线,身体微微前压,眼神盯着第一道矮墙。
旁边有人低声道:“这人刚才一直在贫。”
“看他能跑成什么样。”
哨声响。
段景林冲出去的瞬间,速度不算最猛。
但他节奏很滑。
矮墙翻越不如岳鸣锋利,却很灵活。壕沟前他借步极准,独木桥上甚至还有余力调整后面人的路线。
“左脚别抢!”他一边跑一边喊。
旁边那人差点被他说乱:“你闭嘴!”
段景林笑了声,过高低桩时突然加速。
沙袋折返,他肩上扛得没有岳鸣稳,但步子轻,弯道切得很狠。
低姿匍匐时,他被泥水糊了一脸,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这基地泥挺正宗。”
场边有人没忍住笑。
秦渊看他一眼。
段景林立刻闭嘴冲刺。
终点。
“四分三十二。”
不是岳鸣那种压场的强,但足够漂亮。
刚才挑衅他的人四分四十六。
段景林喘了两口气,转头看那人:“刷锅单位,承让。”
那人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
秦渊冷声:“归队。”
段景林立刻收笑:“是。”
等全部队伍跑完,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寒风卷过操场,所有人身上都沾着泥水,热气从领口往外冒。
秦渊站到队伍前。
“今天第一课,别急着看不起任何人。”
没人说话。
秦渊看向岳鸣:“他不是这支连里最强的全部标准,只是障碍跑标准。”
这句话比夸岳鸣更压人。
丁浩抬起头。
秦渊继续道:“你们来自不同单位,能被抽来,说明原来都不错。但在这里,不错没用。半个月后,要去的是西伯利亚平原。那里不会问你来自哪个连,也不会因为你拿过第一就少吹一阵风。”
风从队伍中间穿过。
有人肩膀微微起伏,分不清是冷还是累。
秦渊道:“今晚整理装备,检查防寒、通信、个人携行。明早五点半集合,十五公里武装越野。”
队伍里终于有人眼神一变。
段景林低声:“来了。”
秦渊看向他:“段景林。”
“到。”
“你带一排检查装备。”
“是。”
“岳鸣。”
“到。”
“二排。”
“是。”
“丁浩。”
丁浩立刻挺胸:“到。”
“三排。你配合。”
丁浩顿了一下:“是。”
秦渊看着他:“不是让你服我,是让你把人带好。”
丁浩声音沉了些:“明白。”
“解散。”
队伍散开时,没人再像刚来时那样三五成群随意站着。
有人主动去找岳鸣问低姿匍匐动作,有人围到段景林旁边问沙袋折返怎么省力,丁浩站在原地片刻,最后走到岳鸣面前。
“刚才输了。”丁浩说。
岳鸣看他:“嗯。”
丁浩被这个“嗯”噎了一下。
段景林从旁边路过,忍不住笑:“他就这样,不会客套。”
丁浩看向岳鸣:“明天越野,我再跟你比。”
岳鸣道:“可以。”
丁浩点头,转身走了。
段景林凑近:“你就不能说一句共同进步?”
岳鸣擦掉袖口的泥:“不能。”
“为什么?”
“虚。”
段景林叹气:“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
岳鸣看了他一眼:“我有任务。”
“行,你高冷,你无情,你四分二十四。”
远处,秦渊站在训练场边,低头看着记录表。
马振东走过来:“第一天就这么压?”
秦渊道:“时间短。”
马振东看着那些正在收拾装备的兵:“岳鸣这一下,挺管用。”
“只管一时。”
“后面呢?”
秦渊合上记录本,看向北边灰沉沉的天。
“后面让他们知道,服气不是看一次跑多快。”
马振东笑了笑:“那看什么?”
秦渊道:“看谁能一直跟上。”
天还没亮透,东北基地的风就已经刮起来了。
窗缝里漏进来的寒意像细针,钻进宿舍,贴着地面一层层爬。外面操场上的灯还亮着,白光照在结了薄霜的跑道上,泛着一层冷硬的光。
五点二十九分。
宿舍里已经有人醒了。
丁浩坐在床边系鞋带,动作很慢,鞋带绕过手指时,他抬头看了眼窗外。
对面铺位的人也醒着,正把负重背心扣紧。
“你昨晚睡着了吗?”
丁浩低头把鞋带拉紧:“睡了。”
“你那叫睡?翻身翻得我床板都跟着响。”
丁浩没理他。
旁边另一个人揉着肩膀坐起来,低声道:“昨天岳鸣那个障碍跑,你们说是真的没尽全力,还是装的?”
“装什么?”
“装轻松。”
“你跑七轮试试。”
“我跑一轮都快把肺吐出来了。”
丁浩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想这些没用。”
那人看他:“你不想?”
丁浩手指一顿。
门外集合哨骤然响起。
尖锐的哨音穿透寒风,宿舍里所有动作瞬间加快。
“走!”
“枪带别压住。”
“水壶。”
“谁拿我手套了?”
“你自己的在枕头底下!”
“靠,还真在。”
门被推开,冷风一下灌进来,几个刚从暖气房里出来的人同时吸了口气。
“这风也太硬了。”
“闭嘴,教官在外面。”
“他不会连风都管吧?”
“你去问。”
没人再说话。
操场上,队伍很快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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