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月圆之夜
小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唢呐声，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流逝。
“我不同意。”江齐之最终开口，“太冒险了，尤其是对你，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没有其他办法了，”苏婉摇头，“山神已经苏醒大半，月圆之夜就是最后期限，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已经开始尝试融合我的灵魂了，每过一天，我的自我意识就会减弱一分。”
“那就按苏婉说的做，”秦虎突然开口，他撑着墙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我也同意，”周莽握紧斧柄，“妈的，跟那狗屁山神拼了！”
赵木推了推眼镜，“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是却是目前最优方案，我会尽量干扰阵法的能量流动，至少能争取到额外一秒的时间。”
三人都看向了江齐之。
江齐之看着苏婉，最终点头，“好，但答应我，无论如何，要活下来。”
“我答应你，”苏婉轻声说，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我得回去了，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胸口的红线在虚空中闪了几下，然后缩回黑暗中。
“还有一天，”江齐之看向窗外，暗红色的月亮已经接近圆形，“我们最后准备一下，然后...”
月圆之夜的柳荫村，与往日截然不同。
暗红色的月光洒满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将黑瓦白墙的房屋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村中不再是一片死寂，反而“热闹”得令人毛骨悚然。
从黄昏开始，无面村民们就挨家挨户地挂起了白灯笼，灯笼里燃着幽绿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
纸扎人偶也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僵硬地站着，而是像真正的活人一样，在村中穿行。
纸扎的童男童女手里提着更小的纸灯笼，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前面；纸扎的新郎新娘手挽着手，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甚至还有纸扎的乐队，吹着无声的唢呐，敲着无形的锣鼓。
但最诡异的，是那些“村民”。
它们虽然依旧没有五官，但今晚，每一张空白的脸皮上，都用鲜血画上了一个扭曲的笑脸。
嘴角咧开，眼睛弯起，像是在庆祝什么天大的喜事。
而在村子的中心，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祭台。
祭台用粗糙的木板搭建，大约半人高，台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布，仔细看，那布是由无数块碎布拼接而成，每一块的颜色和质地都不同，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女子衣物的碎片。
祭台正中央，摆放着那套纸嫁衣。
与之前不同，今晚的纸嫁衣是“穿”在一个稻草人身上的。
稻草人做成了女子的形状，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坐”在祭台中央，像是一个等待婚礼的新娘。
祭台四周，竖着八根竹竿，每根竹竿顶端都挂着一盏特制的白灯笼，灯笼上用鲜血画着复杂的符文，与祠堂墙上那些一模一样。
村长周老三站在祭台前。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那根长烟杆。
今晚，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坠着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的样式古朴，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露出的符印正是玄真道长留下的道印。
周老三的表情异常虔诚，他仰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圆的暗红色月亮，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祷告。
而祠堂的大门敞开着。
从门外可以看见，祠堂内部被重新布置过。
供桌被移到了正中央，上面摆满了祭品，不是寻常的瓜果糕点，而是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风干的手指、泡在血水里的眼球、用头发编织的小人...
供桌后方，那幅破损的山神画像被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幅新的。
新画像上，已经能看出那是一个类人形的存在，头上长着角，背后有翅膀的阴影，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一双纯粹的血红色眼睛，仿佛能透过画纸，直视观画者的灵魂。
画像下方，苏婉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但外面套上了一件薄的红色纱衣。
纱衣很透，能看见她心口位置那个蛇形印记，正散发着红光，一明一暗，与她的心跳同步。
苏婉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清醒的状态。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手腕上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连接着供桌上的两个小香炉。
香炉里燃烧着一种黑色的香，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时辰快到了...”周老三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快要升到中天。
他转身走进祠堂，来到苏婉面前，抬起苏婉的下巴。
苏婉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好眼神，”周老三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黑牙，“有怨气，有恨意，这样的灵魂，山神老爷最喜欢。”
“等仪式完成，你的身体会成为山神降临的容器，你的灵魂会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是无上的荣耀，丫头，你应该感到高兴。”
“我只会感到恶心。”苏婉的声音很平静。
“哼，嘴硬，”周老三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不过没关系，等一会儿，你就说不出话了。”
他用小刀在苏婉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滴落在手腕的红绳上。
红绳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吸收着鲜血，颜色从暗红变为鲜红，然后顺着绳子，流向供桌上的香炉。
香炉中的黑香接触到鲜血，燃烧得更加剧烈，冒出的烟也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在祠堂中弥漫开来。
“以血为引，以魂为媒，恭请山神老爷降临——”周老三高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祠堂外，所有的无面村民、纸扎人偶，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发出整齐的、沉闷的磕头声。
咚。咚。咚。
与此同时，祠堂后方那口古井，井口开始涌出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缓缓升腾，在夜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高达十米，有头有四肢，但面部一片模糊，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缓缓睁开。
山神的神念，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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