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祸福相依
城墙之上视野开阔，回望城内火光混乱，城外则是无边的黑暗，远处官道上，似乎有马蹄声和火光正在向城门方向移动，可能是增援的官兵或接到消息的其他衙门人马。
“不能走官道。” 沈泽封果断道，“下城墙，往东，那边有一片芦苇荡，可以先藏身，等赵青消息。”
下去比上来更为艰难，方如玥几乎挂在深泽封的身上，沿着绳索狼狈滑下，落地时腿一软，险些摔倒，被沈泽封牢牢扶住。
一行人不敢停留，向着东面发足狂奔，脚下是坑洼的野地，远处芦苇荡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他们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芦苇比人还高，瞬间遮蔽了身形，沈泽封示意众人安静，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芦苇声，以及远处江陵城隐隐的喧闹，并无追兵临近的迹象。
他长出了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方如玥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瘫坐下来，靠着沈泽封的腿，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和泥水浸透，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沈泽封蹲下身，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捂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哑却无比柔和：“没事了如玥，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韩素默默取出水囊和干净的帕子，递给沈泽封，小心地喂方如玥喝了点水，又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韩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官兵一旦在城内搜不到我们，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芦苇荡虽能暂时隐蔽，但若被包围，也无路可退，需尽快与赵将军汇合。”
沈泽封点头，正要说话，芦苇荡外隐约传来马蹄声和火把的光亮，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众人瞬间屏住呼吸。
沈泽封将方如玥往芦苇深处带了带，示意护卫和韩素分散隐蔽，自己则握紧软剑，目光锐利地透过芦苇缝隙向外望去。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仔细搜！叛党很可能逃出城了！”
“这边有脚印！往芦苇荡方向去了！”
追兵果然来了，而且还发现了他们逃窜的踪迹！
方如玥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平息一点的恐慌又加剧了不少，沈泽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在她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别怕，有我在。”
火光和人声已至芦苇荡边缘，甚至可以听到兵刃出鞘的声音，以及猎犬的低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芦苇荡的另一侧，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鸣叫声，三长两短，在夜风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泽封眼睛骤然一亮，那是他与赵青约定的暗号！
几乎同时，芦苇荡外，那些追兵的身后，骤然爆发了激烈的厮杀声。
“有埋伏！”
“什么人？！”
“啊！”
火把的光乱晃，人影交错，显然追兵遭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阵脚大乱。
沈泽封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往水鸟叫声方向！”
他拉着方如玥，韩素和护卫紧随其后，借着芦苇的掩护和外围厮杀声的掩盖，向着暗号传来的方向疾行。
拨开最后一片浓密的芦苇，前方赫然是一片较为开阔的河滩，一条不大的河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滩上，十几条黑影正在与更多的官兵厮杀，为首的正是赵青！他手持长剑，勇不可当，死死挡住了通往河滩的路，旁边还栓着几匹马。
“陛下！娘娘！快上马！” 赵青一眼看到他们，疾声高呼。
沈泽封毫不犹豫，抱起几乎虚脱的方如玥，疾步冲向最近的一匹马，将她先扶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臂将她牢牢环住。
“韩夫人，上马！” 沈泽封同时对韩素喊道。
韩素和两名宫女、护卫也各自迅速上马。
“赵青，撤！” 沈泽封下令。
赵青一剑逼退眼前之敌，吹了一声尖锐的唿哨，那些正在缠斗的黑影闻讯，纷纷虚晃一招，脱离战团，迅速上马。
“追！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官兵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喊。
但沈泽封等人已策马冲入河中，河水不深，只及马腹，但对人来说，已经没到了胸口，有效地延缓了追兵的步伐。
马蹄踏碎河面的月光，溅起冰冷的水花，方如玥靠在沈泽封怀中，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身后是逐渐远去的厮杀与叫骂。
她回头望去，江陵城那一片混乱的火光，已在夜色中缩成模糊的一团。
这一夜，他们险死还生，狼狈逃窜，彻底撕开了江陵府太平表象下的脓疮，也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险地。
与赵青带来的人汇合之后，他们在水网密布的乡野间辗转隐蔽，因着在江陵府那边搞出了大动静，他们并没有急于赶往下一个大城，而是选择了受灾严重，但并非州府核心的江淮某县落，这里官僚体系不如州府那般盘根错节，更容易窥见下面最真实的情况。
一行人依旧扮作北地商贾，在县城边缘租下一处僻静的院落安顿。
方如玥经历了江陵府的惊魂一夜，虽然后怕犹存，也磨砺出了一丝韧性，她不再终日蜷缩室内，偶尔在院子里散散步，帮着韩素整理沿途采集的草药，或是在沈泽封与赵青等人分析情报时，安静地旁听，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这一日，沈泽封带着赵青等人外出，去查看县城附近的河道堤防状况，方如玥则在韩素的陪伴下，带着一名机灵的宫女，扮作寻常妇人，去城中集市采买。
说是采买，实是观察，方如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观察市面物价、百姓神色、以及商铺营业情况。
她发现，县城的米价虽比江陵府略低，但仍远高于正常年景，且粮店外总有排队的百姓，脸上带着焦虑，药铺里治疗腹泻、发热的药材价格也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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