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塔罗会
第230章 塔罗会
陆椿的目光落在奥赛库斯身上，那悲悯温和金黄眼眸似乎穿透了他周身璀璨夺目的纯白光辉，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祂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是看到了什么。
随后，在七位真神或警惕或敌意的注视下，祂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这一次，并非阿曼妮西斯动用「隐秘」权柄将祂驱离，而是袖主动散去了这个依靠灵界中「丰饶」命途痕迹维持的投影。
对于祂而言，既然已经留下了锚点，那么随时都能再次投下目光与化身，无需在此刻与态度坚决的本土神明们进行无意义的僵持。
随著陆椿的离去，场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微妙和尴尬的沉默。
斯蒂亚诺与赫拉伯根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交流，身影也紧接著淡化、消失，离开了这片被隐秘笼罩的空间。
他们的立场已然分明，几乎与其余五位正神划清了界限。
既然主导冲突的外神已暂时退去，他们自然不会参与接下来注定不会愉快的「内部讨论」。
剩下的五位真神黑夜、风暴、烈阳、战神、大地默然矗立。
脾气最为暴躁的列奥德罗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茹同雷暴轰鸣：「必须立刻降下神谕！」
列奥德罗周身电蛇游走，「令五大教会摩下的所有信徒与非凡者，全力搜查境内可能出现的、信仰所谓「丰饶」的异端！一旦发现，即刻清除，绝不姑息！」
联想到陆椿之前提及的「传播我的道」，这无疑是最直接的反制措施。
奥赛库斯身上的光芒微微收敛，但意志依旧坚定如钢：「附议，光辉所及之处，不容外神的污染玷污。」
他的关注点始终在于信仰的纯粹与疆域的完整。
巴德海尔巨剑微扬，战意凛然：「战争早已开始。
南大陆那些殖民地，过去为了维持平衡和信仰传播，对那些余孽放任了太久，现在是时候进行一番彻底的清理了，铲除所有可能被那外神利用的土壤和后患。」
他将目光投向了被殖民统治、信仰纷杂混乱的南大陆，而真实意图大家都心知肚明。
莉莉丝没有言语，只是温和地看了巴德海尔一眼，因为这个眼神，巴德海尔的意志昂扬无比！
阿曼妮西斯笼罩在迷雾中，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颔首。
这个提议获得了在场所有神的同意，一场由神明主导、旨在清除潜在威胁的大规模行动，即将在北大路及其殖民地悄然展开。
决议已定，列奥德罗、奥赛库斯、巴德海尔和莉莉丝的身影相继消散，回归各自神国，去下达那足以掀起世俗世界波澜的神谕。
唯有阿曼妮西斯还留在原地。他的目光并未立刻收回，而是在列奥德罗和奥赛库斯之前站立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她纤细的眉宇微微蹙起，脑海中反复回放著陆椿离去前，看向奥赛库斯的那一眼和那一声轻笑。
那眼神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注视。
阿曼妮西斯凭借隐秘与厄难的权柄，对某些细微的、预示性的征兆有著超乎常理的敏锐。
她似乎从中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命运丝线被轻轻拨动的不协调感。
联想起列奥德罗和奥赛库斯过去地身份，她心中有了猜想。
但是，可千万不要如她所想啊！
阿曼妮西斯微微一叹，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若非蓝星的屏障日渐衰弱，外有旧日外神虎视眈眈，内有最初造物主意志的苏醒之危，祂们这七位因为种种原因被迫联盟的正神，恐怕早就因为各自的理念、途径和利益斗起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谋划，比如说自己，不也一直在暗中图谋著巴德海尔身上的「战士」途径唯一性吗？
这看似稳固的神权同盟，其根基远比外人想像的要脆弱得多。
那位药师的降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对抗外敌的涟漪，更让这水下深处的暗流，开始加速涌动了。
自第五纪之后少有神谕下达的五大教会的总部竟然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来自最高层次的意志。
尽管神谕的内容因神而异，或严厉或温和，但核心指向却惊人一致：警惕并清除一切与「丰饶」、「药师」相关的不稳定因素。
虽然不清楚这是那位隐秘存在和邪神，但不妨碍这些虔诚的信徒去忠诚地履行神的旨意。
——
作为盘踞北大陆乃至殖民南大陆上千年的、非凡世界最强大的组织，五大教会的影响力是全方位且根深蒂固的。
一时间，一位位与教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商人、政要、将军、甚至大海盗，都或明或暗地被调动起来。
明面上，各地教堂加强了巡逻和布道，非凡者小队活动频率急剧增加；暗地里，各种情报网络开始高速运转，追查任何可能与|丰饶|信仰有关的蛛丝马迹。
在这场由神明意志驱动的巨大风浪中，无数人被殃及池鱼。
许多原本就处境艰难的野生非凡者更是瑟瑟发抖，不敢轻易冒头，生怕被教会人员当作异端顺手清理掉。
许多原本还算活跃的非凡聚会，因此一度降到了冰点，要么取消，要么转入更深层、
更隐秘的渠道。
然而，有一个聚会却依旧如期举行，超然于这席卷世界的暗流之上。
那就是每周一下午三点，于灰雾之上秘密召开的——塔罗会。
宏伟古老的宫殿内，青铜长桌安然矗立。克莱恩·莫雷蒂，或者说「愚者」先生端坐于首位。
——
他注视著长桌两侧那几颗代表著成员的深红星辰，沉默了良久。
他的心情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位药师的出现和离去，以及那句「符号看象限」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激起的波澜至今未能平息。
回家的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却又伴随著巨大的未知和风险。
他食指无意识地轻点著青铜长桌的扶手，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长叶。
「准备聚会。」
随著他心念一动，一颗颗深红星辰相继放光，一道道被浓郁灰雾笼罩的、模糊不清的人影，逐一出现在了对应的高背椅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正义」奥黛丽一如既往地用轻快活泼的语调，向每一位成员问好，努力维持著塔罗会轻松积极的氛围。
然而，当她问候到「倒吊人」时，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迷雾之后的身影静止不动，好像沉浸在了某种思绪之中，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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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先生？」奥黛丽带著一丝疑惑，再次呼唤了一声。
阿尔杰似乎终于从某个深沉的臆想中被惊醒，发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甚至显得有些僵硬的回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但那细微的动作在「观众」途径的奥黛丽眼中，却显得格外不自然。
奥黛丽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立刻升起了浓重的好奇。
即便有灰雾的阻隔，她敏锐的观察力依然捕捉到了「倒吊人」那一声回应和动作背后隐藏的异常那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紧绷和心不在焉。
这在她认识的那个沉稳、谨慎、甚至有些阴沉的「倒吊人」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她强压下立刻询问的冲动，保持著优雅的礼仪，决定先观察。
问候环节在略显古怪的气氛中结束。
聚会进入正题后，「倒吊人」阿尔杰依照惯例，向「愚者」先生献上了三页罗塞尔日记。
端坐于上首的克莱恩平淡开口：「你想要什么报酬？」
「————嗯。」
阿尔杰迟疑了，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那天发生的诡异事件，关于那位与「愚者」对话的存在。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触及极高的隐秘，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了那个困扰他最深、也最重要的问题：「尊敬的愚者」先生。」
他的声音透过灰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请问————当时的那位存在，究竟是谁？」
那天之后，他数日未眠，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脑海中反复回放著那短暂的、却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经历。
强烈的灵性不安和惊惧一度让船上的水手们以为他们的船长即将失控，差点就要将他扭送至风暴教堂的地下监牢。
幸亏他及时反应过来，编造了一个靠谱的理由才勉强过关。
他搜肠刮肚，最终在记忆的最深处，挖掘出了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儿时梦境片段。
大部分内容早已模糊，只剩下最后一个画面：一颗温暖、和煦、散发著令人安心气息的「太阳」，将光辉洒落在年幼的自己身上。
经过风暴教会的教导，阿尔杰早已知道梦境与灵界息息相关，偶尔会有人从中获得启迪，但更多时候是遭遇高位存在的污染和侵犯。
如今看来，那颗「太阳」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极有可能就是一位隐秘存在！而自己，竟在懵懂无知时，就与那样的存在有过接触！
早有预料的克莱恩，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用那经过灰雾处理的、平淡而悠远的声音回答道：「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探访罢了。」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
对方可能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在这异世界相遇，从某种广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老友探访」—克莱恩在心中如此为自己找补，努力维持著「愚者」的高深形象。
然而，这句话落在阿尔杰耳中，却让他瞬间信了七八分！
如果不是关系匪浅的「老友」探访，那位存在又怎么会说出「我可以进来吗？」这样带著商量和尊重意味的话语？又怎么会通过自己这个「愚者」先生的信徒作为媒介？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窥见了伟大存在之间友谊的荣幸感包裹了他，暂时压过了恐惧。
一旁的「魔术师」佛尔思眨了眨眼睛，瞳孔里充满了迷茫。
她看看高深莫测的「愚者」先生，又看看似乎恍然大悟的「倒吊人」先生，感觉自己完全在听天书。
为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乖巧地把这些疑问藏在了心底，身为在场最弱的一个，她有良好的自制力，不该问的绝对不多问。
反观「太阳」戴里克，却毫无掩饰自身想法的意思，直接茫然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愚者」先生，是哪位古老的存在苏醒，前来拜访您了吗？」
干得漂亮，「太阳」先生！
「正义」奥黛丽在内心无声地呐喊，碧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无比感激「太阳」帮她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望向长桌最上首，渴望得到解答。
可惜，「愚者」先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再言语，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倒吊人」阿尔杰也陷入了某种沉思，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愚者老友」这个惊天信息带来的冲击中，不再想在这个话题上逗留。
奥黛丽顿时感到一阵失望，像一只被抢走了毛线球的小猫，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将注意力转回聚会流程。
在接下来的自由交流环节，「太阳」戴里克再次提到了「渎神者」阿蒙的分身之事，并再次由衷地感激「愚者」先生帮助他解决了这个致命的附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倒吊人」阿尔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蒙，那个第四纪的渎神者家族，如果有人活到了这个纪元，那也毫无疑问是强大的隐秘存在。
而「愚者」先生的老友探访————
两位无法想像的隐秘存在，在短时间内先后与「愚者」先生产生了联系！
一个可怕的、却又让他无比激动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是否意味著，「愚者」先生正在不断地突破封印，复苏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吸引了其他同等级存在的注意和拜访？！
他顿时感到一阵冰寒刺骨的恐惧，仿佛自己正站在漩涡的中心，随时可能被磅礴水流撕碎。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也油然而生—他，阿尔杰·威尔逊，一个混血儿，一个在教会中不受重用的船长，竟然能如此近距离地窥见、甚至参与到这伟大存在的博弈之中！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借自己之口与「愚者」对话的、温和而恐怖的存在。
祂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阿尔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中浮现出种种猜想，虽然知道绝不能窥视这些存在，却依然无法遏制。
塔罗会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深红光芒消退，成员们的意识回归现实。
但这一次，每个人心中带回的，除了交易获得的物品和知识，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思绪和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变化的隐隐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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