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天庭惊闻
第895章 天庭惊闻
天庭？
李衍瞳孔骤缩，心头巨震，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眼前景象固然恢弘壮阔，远超凡人想像，但他并非对大罗法界一无所知。
这介于虚实之间的维度，本就是人类集体意识与文化层积的投影，摆脱了人间物理规则的束缚。眼前这人力绝无可能建造的天门，与其说是实体，不如说是某种规则、某种至高权柄的象征化体现。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疑虑。
他低头，看向自己此刻虚幻的「身体」，那枚天官令的纹路正烙印在「掌心」，散发著微弱银光。
自从意外获得这枚「天官令」，这还是它第一次主动将自己拉入如此「高层」的区域。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玉蟾子的科仪正进行到最紧要关头，高丽战场危在旦夕，赵长生与建木的阴谋尚未粉碎————
天庭此时召唤，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但李衍深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不再仰望那令人窒息的天门，目光投向天门之后那更为浩瀚的云海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无数层叠的古老中式建筑群。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弥漫的浓雾中若隐若现。
每一座都庞大得如同山岳，仿佛是为传说中的巨神所居。
他尝试凝神细看，但浓雾仿佛有生命般涌动，将那些建筑细节遮掩得影影绰绰，只留下庞大而模糊的轮廓，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循著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向著浓雾深处「走」去。
脚下云气自动凝聚成路，每一步踏出，都感觉空间在微妙地折叠变化。
周围并非空寂，偶尔有流光掠过。
细看之下，那是一个个身著古式袍服、或披甲执锐的身影。
或驾云，或御风，在云海中高速穿梭。
他们个个行色匆匆，面容模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交汇，整个空间弥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紧张与————死寂。
更奇怪的是，这些匆匆而过的身影，似乎完全无视了李衍的存在，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清风。
李衍的心沉了下去。
这绝非正常的天庭景象！
他尝试记住来路，但仅仅走过几段，周围景象就彻底变了模样。
方才路过的巨大宫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横跨云海、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白玉长桥，或是悬浮于空、流淌著星辉的巍峨殿宇一角。
来时路，早已迷失在重重雾霭与空间变换之中。
然而，李衍并未慌乱。
他清晰地感觉到，隐约有股力量，正通过掌心天官令的纹路，精准地引导著他前进方向。
这更像是一种「押送」或「传唤」，而非邀请。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浓雾忽然向两侧散开些许，视野豁然开朗。
虽然远处依旧模糊，但百米内的景象已清晰可见。
他站在一片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广场边缘。
脚下是一块块古老的青色巨石铺就的地板，每一块石板都宽达七八米，上面镌刻著早已模糊不清、却隐隐透著雷纹的古老符箓。
广场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宏伟大殿。
殿基高耸，巨大的蟠龙石柱支撑起仿佛能遮蔽苍穹的殿顶。
飞檐如剑，直刺云霄。
殿门紧闭，仅仅是注视著，就仿佛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雷鸣。
最令人心悸的是大殿上方的天空。
那里并非寻常天光，而是翻滚著如同墨汁般浓稠的乌云！
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整个大殿，一条条粗大如龙的银白色电蛇在其中疯狂窜动、纠缠、炸裂！
震耳欲聋的「轰隆！咔嚓！」之声连绵不绝。
狂暴的雷光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
雷部！
李衍心头凛然，瞬间确认了此地归属。
他与雷部的「缘分」可谓不浅。
在武当雷火神殿，他的大罗神通「勾魂锁」正是意外感应到一丝雷部逸散的力量，经过雷火洗礼，才异变成了威力更强的「勾魂雷索」。
后来修习的「雷神变」秘法，以及此刻引他前来的「天官令」，都与这执掌天地刑劫之力的雷部息息相关。
他下意识地绷紧心神，等待著可能的接引或诘问。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
除了头顶永不停歇的恐怖雷鸣，整个广场乃至那宏伟大殿，都死寂一片。
仿佛这片雷霆肆虐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活物」。
这反常的寂静，反而让李衍心中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轰隆—！！！」
骤然间，头顶翻滚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雷声变得无比急促、狂暴！
数道水桶粗细、蕴含著煌煌天威与毁灭气息的银白雷光，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惶然劈落！
目标，正是孤身立于广场上的李衍！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李衍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一道刺目雷光已狠狠贯入身躯！
预想中魂飞魄散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竟被掌心那枚天官令纹路疯狂吸扯！一股精纯、霸道、却又带著奇异「秩序」感的能量汇入「勾魂雷索」之中！
嗤啦！
勾魂雷索在吸收了这道雷霆后，骤然变得凝实了一分。
雷罡！
李衍心中一亮，震惊与狂喜交织。
雷罡！
这是天地间最为精纯、最为霸道的罡之一！
远非普通阴司奖赏的那种召唤兵马的普通罡令可比！
它对于锤炼大罗神通，尤其是与雷霆相关的神通，有著难以估量的奇效。
他之前完成某些极其凶险的天庭任务，也不过侥幸获得过寥寥数道。
而在这里，在这雷部大殿之外，竟似不要钱般劈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雷部的考验？还是某种未知的陷阱？
李衍脑子一片混沌。
不等他想明白，「轰！轰！轰！」又是接连三道更加粗大的雷罡撕裂云层，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落！
这一次，李衍没有躲，也躲不开。
他只能咬牙硬抗，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著天官令纹路和勾魂雷索全力吸纳这狂暴的力量。
每一道雷罡入体，勾魂雷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强、更凝实。
勾魂雷索开始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表面跳跃的电弧不再是简单的闪烁，而是凝聚成一条条细小的、不断游走的电龙虚影。
他能感觉到，这道神通的核心正在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孕育著更强大的威能，对雷霆的掌控力也在飞速提升。
每一次雷罡的劈落，都像是在为蜕变注入澎湃的动力。
李衍心神激荡，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天上不会掉馅饼，雷部更不是慈善堂。
如此「馈赠」，代价是什么？
若是被发现他这小小活阴差在此「偷取」雷部本源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恐怕顷刻间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就在他心神紧绷，一边贪婪吸收雷罡淬炼神通，一边警惕可能出现的雷部神将时一「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并非雷罡劈落，而是那翻滚的厚重雷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
两道巍峨身影，裹挟著恐怖威压，自那裂口之中一步踏出，径直朝著紧闭的雷霆大殿走去！
这两尊身影太过高大，李衍只能看到他们腰部以下覆盖著玄色鳞甲、缠绕著粗大电蛇的巨腿，以及踏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焦痕的巨足。
仅仅是他们行走时带起的风压，就几乎将李衍虚幻的身体吹散！
就在他们即将推开那雷霆万钧的殿门时，一个恢弘声音响起，直接震荡在李衍的识海深处，清晰无比：「大人，已经决定了？」
紧接著，另一个更加威严淡漠的声音回应：「是的。劫难已至，诸天动荡，因果纠缠。吾雷部——亦只能独善其身。传令下去，明日起，雷部闭殿，静修避劫！非天地倾覆之危，不得擅开！」
闭殿避劫！
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李衍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这雷部重地为何如此死寂，为何无人理会他这个「闯入者」，甚至这「白捡」的雷罡淬炼————
恐怕都是因为雷部正在紧急收束力量，准备彻底封闭！
他恰好撞在了这个当口，被天官令强行拉进来，又恰好赶在闭殿前，吸收了这些即将被「封存」或「散逸」的雷罡余烬！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李衍的心脏！
雷部要封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维系天地秩序、震慑妖邪的一股核心力量即将缺席！
意味著这场浩劫，将失去一道至关重要的屏障！
就在那两尊恐怖存在推开殿门的一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排斥之力猛地作用在李衍身上！
他眼前一花，所有景象宏伟的殿宇、翻滚的雷云、巍峨的神将—如同褪色的画卷般飞速远去、破碎！
「呃！」
意识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猛地砸回沉重的肉身。
李衍浑身剧震，猛地睁开双眼。
刺鼻的海腥味、硝烟味、浓雾的腐朽味以及战场特有的铁锈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耳边是玉蟾子高亢急迫的诵咒声、士兵粗重的喘息声、浓雾撞击罗酆旗发出的滋滋腐蚀声————
回来了！
他依旧站在法坛旁！
刚才天庭雷部的一幕幕，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但体内那充盈澎湃、几乎要透体而出的雷霆力量，以及意识核心处那道脱胎换骨、仿佛由实质雷电构成的「勾魂雷索」，都在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心念电转，瞬间将天庭所见与眼前危局联系起来，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寒的猜测浮上心头：雷部闭殿避劫！
这绝非小事！
这意味著天庭内部对这场浩劫的态度出现了巨大分歧，甚至割裂！
有人想管，有人想躲！
而赵长生背后那些大罗法界中的势力，恐怕正是利用了这种混乱！
天庭召唤自己，或许只是天官令在雷部闭门前最后的「交接」或「废物利用」？
赐下雷罡增强自己，并非看重，而更像是————随手丢下一枚棋子？
毕竟，大罗法界内部，支持赵长生撕裂壁障的力量，恐怕也不容小觑！
一时间，李衍心中思绪万千。
无论如何，这意外的「雷罡淬体」，终究是让他多了一道强大底牌！
他清晰感受到，吸收了海量精纯雷罡的勾魂雷索，其核心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孕育」过程，一旦完成，这道神通的威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最关键的是，这是源自大罗法界本源雷霆的神通，其力量不受地域、不受人间灵气浓度的影响！
「嗬————·————」
就在这时，上方法坛传来玉蟾子陡然急促的喘息声。
李衍抬头望去，只见玉蟾子高举的法剑此刻正剧烈颤抖著。
剑尖所指的空气仿佛在燃烧、扭曲！
他周身护体罡，此刻正疯狂地注入身后那尊燧轮真君神像之中。
那是玉蟾子正将罡与神像合一，进行最后的接引！
李衍能清晰地「感觉」到，玉蟾子此刻就像一个被强行撑开的巨大火炬。
他在拼命搭建一座跨越虚实的桥梁，一座接引神州玄门兵马的通道！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燧轮真君神像支撑起的那个相对安全的「保护圈」，在玉蟾子全力输出接引、无暇他顾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肉眼可见地急剧收缩！
原本被逼退到五十丈外的灰色浓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发出刺耳的尖啸，翻滚著、咆哮著，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而来！
「顶住！盾阵！长枪！」
高震雄元帅嘶哑的吼声在迅速缩小的军阵中炸响。
士兵们咬著牙，将盾牌死死抵在一起，长枪从缝隙中疯狂刺出，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浓雾和其中伸出的鬼爪。
但物理的防御对那污秽的侵蚀之力效果甚微，浓雾如同强酸般腐蚀著盾牌表面，士兵们的脸色在雾气侵蚀下迅速变得灰败。
轰！
终于，黑雾突破了防御圈，向著内部蔓延。
咚！咚！咚！
地面震动。
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铠甲身影，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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