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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她放手那会儿,风筝飞进了棺材


清明将至,天色如铅,沉甸甸地压着皇城南郊的荒草原野。

城南乱葬岗向来是无人踏足之地。

白骨露于野,枯藤缠残碑,连乌鸦都不愿久留。

可这一日,却有三百六十一只纸灯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萤火归巢,在承灯坛四周静静燃起。

应竹君站在高台之上,身披玄色大氅,内衬紫袍,发髻以玉簪束起,未戴冠冕,却比任何朝会都更显威仪。

她手中握着第一只魂鸢——布面是用沈文昭生前一件旧袍裁成,尾条上墨笔写着他的名字,线轴缠绕的黄绢长卷随风轻晃,上面抄录的是《洗冤录》开篇第一章。

柳元景立于台下,眉头紧锁,袖中手心已沁出冷汗。

“大人,此举逾制。”他低声劝道,“无诏设祭,聚民焚灯,若是被有心人曲解为‘聚众哭旧’,恐引宫中猜忌。”

应竹君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让他们哭出来,比让他们憋着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某种长久压抑的东西。

百姓们沉默地走上前来。

有人抱着襁褓大小的纸灯,那是为夭折婴孩所制;有老妪颤抖着点燃灯笼,嘴里念着早已记不清模样的儿孙姓名;还有几个少年,衣衫褴褛,捧着写满陌生名字的纸鸢,说是替那些连尸首都未能寻回的人来的。

春桃跪在泥地上,把最后一盏灯递给一个小女孩。

她自己怀中也抱着一只——线轴上缠的是她亡母留下的半截绣帕。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高台上的那个身影,眼中泛起水光。

小满站在坛边,双手紧紧攥着炭笔与木板。

她不能言,却能感。

自昨夜起,她便频频颤抖,指尖发凉,耳边似有无数低语掠过,像是风穿过空荡的屋梁,又像是谁在黑暗里轻轻叩门。

她忽然抬头,望向应竹君,用力点头。

可以开始了。

应竹君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封意羡。

九王爷立于她身侧,黑袍猎猎,面容冷峻如铁铸。

他手中托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火种,火焰幽蓝,乃是取自玲珑心窍【药王殿】深处的“往生引”。

此火不灼人,却能通魂。

他俯身,将火种轻轻触上鸢首灯笼。

灯芯微颤,骤然亮起,橙黄的光晕映照在应竹君苍白的脸上。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雪中回眸,兄长在堂前含笑唤她“阿姐”,还有母亲临终前攥住她手腕时那一声气若游丝的“活下去”。

她闭了眼。

再睁时,已是决然。

松手。

魂鸢脱线而出,本该坠落于地——可就在下一息,那纸鸢竟如被无形之手托起,逆势腾空,直冲云霄!

众人惊愕抬头。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三百六十一只魂鸢接连离地而起,宛如星河倒流,逆风而上。

黄绢长卷在空中展开,字迹飞扬,如同亡魂执笔,亲书血书。

风不知何时起了,却不是吹向人间,而是自高空向下卷动,带着那些纸灯盘旋上升,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光环。

柳元景仰头望着,笔落于地,喃喃道:“这不是风……这是怨。”

小满猛地跪倒在地,炭笔疯狂划动,木板瞬间布满字迹:

他们在拉线……他们不想走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木板上,晕开了墨痕。

应竹君立于高台,衣袂翻飞,目光穿透层层升腾的灯火,望向那片越来越密集的光海。

她知道,这些魂灵不是不愿离去,而是从未被真正送别。

她们不曾入祠,不得归葬,连哭声都被堵在喉间十年。

今日,她给他们一个名分,一条通往天地之间的路。

哪怕这路,是以纸为骨,以火为心,以千万人的记忆为引。

远处宫墙之内,守夜太监猛然抬头,手中的铜锣险些掉落。

他看见天空中那些不该存在的光点,正缓缓汇聚,竟似列阵一般,围绕某个看不见的中心开始盘旋。

而在最深处的天牢旧井旁,一只常年锈死的铁铃,毫无征兆地轻轻晃了一下。

应竹君忽觉腕间一热。

玉佩贴着肌肤,烫得惊人。

玲珑心窍内的晶石剧烈震颤,一道久违的声音终于冲破封印,直接响在她识海深处:

【承灯者,集散魂于一处,启幽冥之门扉……】

她唇角微动,几不可察地吐出两个字:

“来了。”

三百六十一只魂鸢升空,如星火逆流,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

可它们并未随风散去,反而越聚越密,在皇城上空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层层叠叠,仿佛天地间睁开了一只悲悯的眼睛。

风停了。

云凝滞不动。

连远处宫墙上的铜铃也再未轻响——整座帝京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像被抽去了呼吸。

应竹君立于高台,玄氅翻卷如翼,指尖仍残留着线轴离手时的微颤。

她仰首望着那片光之漩涡,心口忽然一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有些真相,一旦浮出,便再无法收回。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声脆响划破长空。

“啪!”

一只魂鸢骤然断裂,红线崩解,纸骨碎裂,灯笼坠落如流星,直直砸向宫城西南角——那一片荒芜院落深处,一口早已被青苔封死的古井,正是前世她被囚禁七日、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天牢旧井。

众人屏息。

白砚已疾步上前,低声禀报:“王爷,井口塌陷,需掘土三尺方可取物。”

封意羡眸色未动,只淡淡扫了应竹君一眼。

她点头。

“挖。”声音很轻,却如刀落砧板。

不多时,铁镐触到硬物。

士兵扒开湿泥,抬出一具不足三尺的小型棺木,通体漆黑,边角雕有莲花纹,竟是民间最寻常的孩童殓棺。

棺盖腐朽,轻轻一掀便裂开,内中无尸,唯有一只褪色红布童鞋,鞋尖绣着歪斜的“安”字;还有一卷焦黑大半的账册,边缘蜷曲如枯叶,几乎无法辨认。

小满冲上前,一把抓起童鞋,双手剧烈颤抖。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在木板上写下三字:

“他小时候!”

柳元景倒吸一口冷气。

他知道这双鞋——当年七皇子生母郑才人出身寒微,入宫前家中仅此一子夭折,曾托人以私库银两制鞋入殓,祈愿来世平安。

此事隐秘,唯有内廷老宦知晓。

而此刻,这只鞋竟从天牢井底现身,与账册同葬。

应竹君接过那卷残册,指腹抚过焦痕,眉心微蹙。

她立刻召来玲珑心窍中的【显纹墨】——此乃药王殿所藏奇技,专为复原焚毁文书所设。

将墨汁滴于其上,轻轻晕染,原本空白之处竟缓缓浮现墨迹,字迹细密工整,赫然是西域商贾账目格式:

永和十二年三月,胡商阿鲁帖进京,收金二十锭,换丝绸百匹。

备注:灯资,归“守灯会”支用。

其下还有数笔类似记录,时间跨度长达五年,金额巨大,皆标注“灯资”。

而在最后一页角落,绘有一只简笔风筝,线条稚嫩,似孩童所作。

旁注一行小字,笔锋颤抖,却饱含深情:

“母愿,灯引魂归。”

风忽然又起了。

应竹君站在原地,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懂了。

全懂了。

七皇子之所以疯狂清洗权臣,不惜构陷忠良、屠戮世家,非为权欲,而是执念。

他的母亲郑才人,因依附前朝旧党,在政变之夜被活活烧死于宫外别院,临终前唯一愿望,是希望儿子能“点亮一盏灯”,送她孤魂归乡。

于是他暗中组建“守灯会”,十年如一日资助民间祭奠活动,借百姓之手,替亡母积攒阴德,引路还魂。

他恨的从来不是应家,而是所有阻止“点灯”的人。

而她父亲——当朝丞相应怀瑾,正是当年查封守灯会、斩杀会首的主审官。

所以,灭门之祸,并非纯粹篡位所需,更是一场扭曲的复仇。

就像今日她的“承灯坛”,不过是命运的一次镜像回响。

她低头看着那页风筝图,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他们都在用灯火祭奠亡者,一个想照亮归途,一个要烧尽冤屈。

可最终,都把活人推入了地狱。

夜深,王府书房烛火未熄。

应竹君独坐案前,将账册原件轻轻放入一只新制的魂鸢腹中。

这一次,她亲自执笔,在黄绢上写下七个字:“母愿未泯,子罪难赎。”

然后,她走出庭院,迎着月色松开了线。

风筝缓缓升起,穿过府邸屋檐,越过宫墙飞檐,越飞越高,最终融入云层,不见踪影。

那一瞬,玲珑心窍内的晶石猛然震颤,嗡鸣如钟!

玉佩滚烫贴在胸口,她踉跄一步,扶住窗棂。

识海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终于不再虚幻——素衣如雪,眉目温婉,正是她从未真正记住的母亲。

残影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她鬓角。

三缕黑发无声脱落,随风飘入虚空,像是偿还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够了,孩子。”

声音如风穿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喉间哽咽如断弦。

十年仇恨,步步血路,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家族而战,为了重生而搏……可原来,母亲一直等的,不是复仇,而是止戈。

良久,她缓缓起身,拭去眼角湿意,提笔蘸墨,在《伪道录》末页写下新篇名:

《凤阙藏针》

不再锋芒毕露,不再以杀止杀。

从此藏锋于政,隐锐于策,以无形之针,缝补乱世裂痕。

窗外,第六声地底钟响余音未绝——那是乱葬岗承灯坛下埋设的青铜编钟,每完成一次“功德闭环”,便会自鸣一声。

而此刻,第七声已在地脉深处悄然酝酿,低沉、浑厚,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应竹君合上书卷,望向窗外渐明的天光。

风筝已入苍穹,旧魂终得安歇。

但她知道——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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