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箭雨如蝗，身负重伤
鼓声越来越密。
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
火光映红天际。
云倾凰站在主楼高台，令旗握紧。
她盯着敌营中央那座最大帐篷。
风卷起披风，血块在袖口干结成硬痂。
“各段注意。”
云倾凰下令，“准备迎敌。”
话音未落，天空骤暗。
不是云遮月，是箭影蔽空。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赵铁柱正往东段补人手。
他听见破空声，立刻扑向墙根。
“趴下——！”
箭如蝗群扑城。
钉入女墙、砖缝、盾牌，尾羽颤动不止。
一名新兵刚抬头，喉间便插进一支铁簇箭，仰面倒地。
“缩进垛口！”
云倾凰吼，“别露头！”
命令传开，守军纷纷蜷身躲藏。
箭矢持续覆盖城墙走道，连滚木礌石旁都插满了箭。
东南角传来闷响——一架云梯被射断横梁，轰然垮塌。
“将军！”
周石头从西南爬来，贴着墙根低喊，“弓手压得我们抬不起头！”
“西坡有伏兵！三处高地同时放箭！”
云倾凰侧身探出垛口，眯眼望北。
三点火光在远处山脊亮起，呈品字形分布。
那是敌方弓阵位置。
“传我令。”
云倾凰咬牙，“各段藏身死角，不准还击。”
“弓组分五人小队，轮番冷射，打乱他们节奏。”
“目标：举火者。”
周石头点头，迅速传达。
片刻后，守军弓手开始零星反击。
一箭射偏，两箭落空，第三箭命中西坡火把旁人影。
那边火光晃了晃，箭雨稍缓。
但不过十息，敌方调整角度，箭矢再度倾泻。
这一次，箭雨中混入带火的火箭。
烧灼的油脂滴落在木盾上，腾起黑烟。
“陈六！”
云倾凰突然喝道。
没人应。
她猛地扭头看向东南断墙。
那里本该有两人值守，此刻只剩一人蹲在残垣后，浑身发抖。
另一人——正是传令兵陈六——倒在三步外的开阔地，右腿中箭，无法移动。
数名蛮族士兵正从下方攀爬，逼近断墙缺口。
“该死！”
云倾凰抽出腰刀，跃下主楼台阶。
“将军别去！”
周石头伸手拦，“那里是箭区！”
“他是我的兵。”
云倾凰甩开他，“我能到。”
她贴墙疾行，借着火光判断箭落间隙。
每一轮箭雨过后，有短暂空档。
她算准时机，冲出掩体，几个翻滚接近断墙。
一支箭擦过肩甲，发出金属刮响。
第二支钉入脚边砖缝。
第三支——
“呃！”
箭尖穿透左肩胛下方，力道之大将她带得前倾跪地。
血瞬间浸透战袍，顺着臂膀流下。
可她没停。
咬牙拔出腰刀，用刀背撑地站起。
一步，两步，扑到陈六身边。
“还能动？”
云倾凰问。
陈六脸色惨白，“腿……动不了。”
“好。”
云倾凰扯下他腰间绳索，“抱紧我脖子。”
她背起他，转身回撤。
每走一步，肩上剧痛如锯。
血顺着背部流进腰带。
“低头！”
云倾凰吼。
两人刚缩进断墙凹处，又一波箭雨落下。
箭杆密集如林，插在方才站立的位置。
“将军……你中箭了。”
陈六声音发抖。
“知道。”
云倾凰喘气，“还没死。”
她撕下自己战袍一角，递给身旁老兵李七。
“绑紧肩上。”
李七手抖，“这伤得抬下去清创……”
“不抬。”
云倾凰盯着城外，“现在扎紧就行。”
“我走了，这墙就塌。”
布条绕过肩背，勒紧伤口。
血渗出来，染成深褐。
“能站起来吗？”
云倾凰问陈六。
“试……试试。”
她扶他靠墙立起，将长矛塞进他手里。
“守住这个口。”
“敢倒，我就砍了你。”
陈六咬牙点头。
云倾凰转身，一步步往主楼走。
脚步有些虚浮。
左手已使不上力，令旗换到右手。
“将军！”
周石头迎上来，“必须换药！”
“不换。”
云倾凰登上高台，“轻伤不下墙，是我下的令。”
“我自己先破例，军心就散了。”
“可你流血太多……”
“我没晕。”
云倾凰抬眼望敌营，“他们也没收兵。”
她举起令旗，声音比先前更响：“箭来低头！人来斩首！”
“我尚能战——尔等岂可退？！”
城墙上下一片寂静。
随即，东段有人应和。
接着是西段。
最后全墙齐吼：“我尚能战！岂可退！”
鼓声再起。
这次来自正面大营。
“他们又要冲了。”
赵铁柱跑来，“人数比前两次多。”
云倾凰盯着北面。
敌阵裂开，重甲步卒扛着撞车推进。
后方骑兵列阵待命。
“传令。”
云倾凰说，“檑木推至东段缺口。”
“火油罐分三批，等他们近墙三十步再泼。”
“弓手继续扰射西坡，别让他们安心放箭。”
“是！”
周石头迟疑，“您……真不包严实点？”
“布条够了。”
云倾凰按住肩伤，“血还在流，说明心还跳。”
“心跳不停，我就站着。”
她扶住女墙，指节发白。
视线有刹那模糊。
但她立刻掐自己大腿，逼回清明。
“将军。”
李七低声问，“为何非得亲自去救？”
“派别人不行吗？”
“别人会犹豫。”
云倾凰说，“我会冲。”
“他们看见我冲，就知道这城不会丢。”
一支箭斜飞而来，钉入她脚边半寸。
她没动。
“敌方弓阵换位置了。”
赵铁柱望北面，“西坡两点火光灭了，东岭起了新火。”
云倾凰眯眼。
新的三点火光形成不同夹角。
下一波箭雨将覆盖整个城墙中段。
“通知各段。”
云倾凰下令，“中段所有人，退至内廊避箭。”
“只留哨眼监视。”
“等他们收弓，立刻回防。”
“是！”
她靠墙站定，呼吸渐重。
汗从额角滑下，混着血滴落在地。
“将军。”
周石头递来水囊。
“不喝。”
云倾凰摇头，“省给还能跑的人。”
远处，撞车已近五十步。
蛮族步卒吼叫着加速。
“准备火油。”
云倾凰举旗，“等他们抬车过壕沟——就泼。”
她的右手微微发抖。
但旗未落。
人未倒。
目光仍扫视全墙。
敌营鼓声震天。
火光照亮她染血的侧脸。
肩上布条彻底浸透。
她忽然问：“刚才那箭……是什么样式？”
周石头一愣，“铁簇，短杆，带倒钩。”
“不是普通兵造。”
云倾凰低语，“是特制猎弓。”
“谁在用这种弓？”
没人回答。
她不再问。
只是更紧地握住令旗。
风吹动残破披风，猎猎作响。
城下万帐灯火依旧。
城上旗帜未倒。
云倾凰立于高台，血染重甲，目视前方。
箭雨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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