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罪证如山,云铮入狱
夜宸渊坐在密报房的案前。
卷宗堆得半尺高。
东厂旧档摊在最上头,边角泛黄,墨迹深浅不一。
他指尖划过一行数字,停住。
“北境七城,三年前冬粮申报十万石。”
夜宸渊抬头。
“实际入库三万两千石。”
对面幕僚低头记录,笔尖顿了顿。
“户部拨款照足额走账。”
“差额去向?”
“查了。”
幕僚翻页,“经手是威国公府签押,转由兵部协运司代呈,最后落进私仓。”
夜宸渊冷笑一声。
“云铮的手伸得够长。”
他抽出另一册,封面写着《战功核验录》。
翻开第一页,名字赫然是云子恒。
“十五岁少年,记斩敌首三级。”
“北境围剿那夜,尸山血海。”
“他躲在后营哭娘。”
夜宸渊合上册子,声音冷下来。
“还有多少?”
“这类冒功记录共三十七桩。”
“牵连军官二十一人,皆列于威国公门下。”
“军饷克扣自十年前起,累计白银八十六万两。”
夜宸渊站起身。
走到墙边舆图前。
手指点在北七城连线上。
“每一笔虚报,都踩着死人填坑。”
他转身。
“传办案官员。”
话音落不到半盏茶工夫,门外脚步声稳重入内。
青袍官服,腰佩刑部铜牌。
“臣在。”
“你可知今日召你所为何事?”
“为彻查威国公云铮。”
夜宸渊盯着他。
“怕吗?”
官员没回避目光。
“怕。”
“但更怕闭眼当瞎子。”
夜宸渊嘴角微动。
“好。”
他从案底抽出一道朱批文书。
“这是刑部特查令。”
“即刻查封威国公府。”
“所有账册、印信、往来书信,尽数封存。”
“人犯云铮,当场拘押,押送天牢候审。”
官员双手接过。
“若府中阻拦?”
“打不开门,就砸。”
“敢动手,格杀勿论。”
“我给你这个权。”
夜宸渊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放在桌上。
“宁王府亲卫随你行动。”
“半个时辰内,我要听到动静。”
官员收令出门。
风卷起帘角。
夜宸渊坐回椅中。
盯着空了的卷宗位置。
一句话没说。
威国公府门前石狮蒙尘。
日头刚过中天。
街面行人稀少。
几辆运货板车停在巷口,车夫蹲地啃饼,眼睛却往府门瞟。
铜锣响三声。
刑部仪仗列于阶下。
办案官员立于正中,展开黄绢诏令。
“奉旨查案!”
“威国公云铮涉贪腐军资、冒领军功、私通边将,现予查封府邸,拘捕归案!”
门内一阵骚动。
半晌,门闩撤去。
家丁探头,脸色发白。
“大人……国公爷正在休憩……”
“休憩?”
官员冷笑。
“那就扰他一扰。”
抬脚便往里闯。
两名护院横刀挡路。
“无国公令,不得擅入内院!”
官员不动。
身后宁王府亲卫上前一步。
刀未出鞘,只手按在柄上。
“再拦。”
亲卫开口,“断手。”
护院退后半步。
官员径直走向书房。
四名随员紧随其后。
书架被逐一拉开。
抽屉翻倒。
纸张散落一地。
一名随员蹲在墙角。
手指敲了敲木板。
“有夹层。”
几人合力掀开地板暗格。
取出三个牛皮封袋。
官员解开绳结。
抽出第一份文书。
眉心立刻锁紧。
“《北境军需转运明细》。”
“三年前九月,实发粮草四万石。”
“威国公签收回执为六万石。”
“差额两万石,折银十二万两。”
他又抽出第二份。
“《阵亡将士抚恤名录》。”
“三百七十二人未领分文。”
“家属申领时被告知‘已由国公代领’。”
第三份是密信。
字迹熟悉。
“云铮亲笔。”
“写给边将赵崇义。”
“内容为‘粮可缓运,功不可漏记’。”
官员合上袋子。
“证据确凿。”
他起身走出书房。
云铮站在廊下。
紫袍未整,发带松垮。
“你们敢动我?”
“我是先帝亲封威国公!”
“也是今上要查的罪臣。”
官员举起封条。
“你的书房已查封。”
“这些文书,都将呈堂为证。”
云铮脸色骤变。
“假的!”
“全是伪造!”
“谁给你的胆子——”
话未说完,亲卫上前反剪双臂。
铁链哗啦作响。
枷锁套上脖颈。
“带走。”
官员下令。
囚车停在府门外。
云铮被推搡而上。
车门关闭,落锁。
马鞭一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街道两侧门窗紧闭。
无人叫好,也无人躲避。
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响了一下。
城楼西侧暗阁。
云倾凰立于阴影之中。
深色披氅裹身,帽兜遮住大半面容。
她望着长街尽头那辆囚车,缓缓驶来。
囚笼晃动。
云铮抬头。
灰败脸上满是惊怒。
他看见了城楼方向。
似乎察觉到视线。
云倾凰没躲。
只是静静看着。
囚车从楼下经过。
轮轴吱呀作响。
她听见父亲嘶吼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也不重要。
她伸手入袖。
摸到一块残破兵符。
边缘粗糙,曾被火燎过。
那是前世北境大营的调兵信物。
最后一批活着出来的士兵,手里攥着的就是它。
云倾凰指尖摩挲符面。
唇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是一种终于落地的确认。
她知道这还不够。
入狱不是定罪。
认罪才是终点。
但她也清楚。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极少。
多数冤魂连仇人落马都看不见。
她看见了。
囚车远去。
消失在街角。
云倾凰仍站着。
直到城楼下传来脚步声。
一队巡城卒经过,无人抬头。
她转身离开暗阁。
台阶狭窄,足音轻悄。
走至中途,停下。
回头望了一眼皇城方向。
那里,太极殿屋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宁王府所在的位置,藏在重重宫墙之后。
夜宸渊做到了第一步。
不是为了她。
至少表面不是。
可他知道她在等。
他也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承诺。
云倾凰继续下楼。
脚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袖中铁符滑落一角。
她没捡。
任它垂在衣缝间,像一枚未出鞘的刀。
宁王府书房。
夜宸渊收到密报。
“云铮已入天牢。”
“威国公府查封完毕,账册尽数押回。”
“未发现销毁痕迹。”
他看完,搁在案上。
没有表情。
也没有起身庆祝。
亲卫低声问:“是否通知云倾凰?”
夜宸渊摇头。
“她已经知道了。”
“她若不知,就不会站在城楼上。”
亲卫退下。
夜宸渊拿起朱笔,在空白折子上写下:
“准,收。”
墨迹干透。
他放下笔。
目光落在墙上舆图。
北七城依旧标红。
但其中一座,多了个新记号。
是谁动了第一笔账?
是谁烧了第一批名册?
是谁让那些本该活下来的士兵,死在雪夜里?
夜宸渊知道。
云铮只是开始。
他吹熄灯烛。
室内陷入昏暗。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飞檐。
爪中纸条被风掀起一角。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看不清全貌。
云倾凰回到西厢。
侍女欲言又止。
“小姐……您去了城楼?”
云倾凰解下披氅。
“嗯。”
“您不恨他了?”
“恨。”
“比从前更恨。”
“但现在,他得活着受审。”
侍女低头。
“太子那边……”
“别提他。”
云倾凰打断。
“我现在只想一件事。”
“让云铮亲口念出那些名字。”
“一个,都不能少。”
她走到镜前。
取下发簪。
铜镜映出她的脸。
平静,冷硬,毫无波澜。
可指尖触到眼角时,微微颤了一下。
很快收回。
复仇开始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
是因为母亲还在府里?
还是因为弟弟尚未现身?
或是那个真正下令屠营的人,至今逍遥?
云倾凰不知道。
她只知道,下一步必须更快。
不能再等别人施舍正义。
她从匣底取出一张纸。
上面抄录着三十七个冒功者的名字。
最后一个,是苏挽月。
但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是女子,从未上过战场。
云倾凰盯着那行字。
许久。
突然问:“昨夜谁送的纸?”
侍女摇头。
“没人看见。”
风从窗缝钻入。
纸页轻轻翻动。
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冷宫地牢,第七间。”
云倾凰站起身。
走到桌前。
点燃蜡烛。
火焰跳动。
照亮她眼底一点寒光。
她拿起笔。
在苏挽月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圈外,又画了一道线。
像是标记,又像是警告。
外面传来更鼓声。
戌时三刻。
新的一天结束了。
可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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