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边关来信，子恒闯祸
云倾凰将紫毫笔拾起放回笔架，指尖在木槽上顿了半息。
袖中纸条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孙五成昨夜离庙踪迹不明。
她正欲翻开下一页旧档，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姐！”阿四喘着气立在门槛外，“边关驿骑到府门了，说是加急军文。”
云倾凰抬眼，“人呢？”
“在外厅候着，穿的是戍所传令服，腰牌验过无误。”
她合上档案，起身时衣袖扫过案角名单，墨迹未干的“云子恒”被风掀起一角。
未言语，径直穿过回廊。
外厅地面铺着青砖，冷光映着来人靴底泥痕。
那士兵双手捧文书匣，指节粗裂，脸上有风沙刻出的深纹。
“北道戍所六百里加急。”士兵低头，“请云小姐亲启。”
云倾凰接过匣子，铜扣冰凉。
开锁声轻响，内衬红布托着一份军情简报。
她抽出文书，目光从首行落至末尾。
“云子恒戍所报到次日，与同僚言语不合，怒而动手。”
“致三人重伤，二人不治身亡。”
落款是戍所校尉签押，日期为三日前。
厅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云倾凰垂着眼，手指沿纸边缓缓划过，仿佛在数墨点间距。
片刻后，唇角向上一提，极浅，转瞬即逝。
“伤亡名录可附？”她问。
“有副册，由另一骑送往兵部备案，此处仅主文。”
“他用什么打的？”
“据目击兵卒称，先是拳脚，后夺哨刀柄砸人，未出鞘。”
云倾凰点头，将文书折好，放回匣中。
动作平稳，像整理寻常账单。
“你来回程多久？”
“快马加鞭，七日抵京，不敢耽搁。”
“路上可遇熟人？”
士兵一顿，“回小姐，荒道独行，未见相熟面孔。”
她盯着他额角一道新刮伤，“这伤怎么来的？”
“摔了一跤，不碍事。”
“嗯。”云倾凰不再追问，“去领赏银吧，管家会安排。”
士兵退下，脚步声渐远。
厅内只剩她一人站着，匣子摆在案头，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坐下，反而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外头树影晃动，枝条拍打墙根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进来，吹动纸上一角，露出“擅启械斗，情节恶劣”几个字。
云倾凰收回视线，低声说：“脾气还是这么冲。”
她转身拨了下烛芯，火焰跳了一下，照见她眼底没有惊色。
像是早听过这场雨，只等它落下。
“阿四。”她唤。
“在。”
“今日府里谁去过西角门？”
“小满送茶点过去，其余人没动静。”
“门房老汉呢？”
“他说整日守岗，没见生脸。”
云倾凰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把匣子移到左手，右手摸进袖袋，触到那份名单。
云子恒的名字仍泛着湿墨光泽。
“你说他能不能活下来？”她忽然问。
阿四迟疑，“军法处置……要看戍所定夺。”
“我不是问军法。”她打断，“是问他有没有命熬到判决那天。”
阿四不敢接话。
云倾凰冷笑一声，“那边冬天吃人，三天冻死一个逃兵。他这种金窝里长大的，连站岗都嫌冷，能撑几夜？”
“可他是许家出身……或许有人照应。”
“照应？”她反问，“谁照应？云铮断了父子关系，柳氏禁足西院。他在外头举目无亲，连个送寒衣的人都没有。”
她停顿片刻，又道：“除非——有人早就在那儿等着他。”
阿四心头一紧，“小姐是说……”
“闭嘴。”云倾凰盯住他，“不该问的别问。”
她走回案前，将匣子推至正中，正好压住那张写着三问的纸。
第一问“谁给云子恒赌钱”被完全遮住，只露半截“谁替他担保”。
烛火噼啪再响一次。
她伸手抚平衣襟，动作缓慢，像在确认某件贴身之物是否还在。
“你记得他临走那天说的话吗？”她忽又开口。
“谁？”
“云子恒。”她一字一顿，“在朱雀大街回头吼的那句。”
阿四回忆片刻，“他说……来日必百倍奉还。”
“对。”她嘴角微扬，“他还说要我跪在他面前哭。”
“这种话……不足为惧。”
“可他现在已经在哭了。”云倾凰淡淡道，“只不过没人听见。”
她拿起茶盏，茶已冷透。
一口饮尽，放下时杯底磕在桌上，发出短促一响。
“你去查孙五成新的落脚点。”她吩咐，“还有陈氏腊月十五那晚的事，挖得再深些。”
“是。”
“别走正门，绕后巷进出。最近府里眼睛太多。”
阿四应下，退出厅堂。
门合拢瞬间，风卷起地上一张废纸，打着旋儿撞到匣子脚边。
云倾凰没看那纸。
她盯着匣子铜扣，想起三年前西北战报送达的模样。
那时她是主帅，每封军文都由亲兵跪呈。
如今不过是个被逐出族谱的庶女，却照样能收到边关血书。
她低笑一声。
不是得意，是确认。
计划正在走。
一步没差。
窗外树枝突然剧烈摇晃，一片枯叶飞入，落在她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眼，未拂去。
“你以为你是被流放。”她对着虚空说，“其实你是被推进坑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蜡油积满半碟。
最后吹熄烛火，屋里只剩一线月光从窗缝挤进来。
匣子静静躺在黑暗中。
她的手搭在案边，指尖距那封文书仅半寸，始终未再触碰。
屋外更夫敲过二更，声音遥远。
云倾凰转身走向内室，裙摆扫过门槛时略一停顿。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某个名字。
某个时间。
某次对话里漏掉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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