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子恒弱点,嗜赌初现
云倾凰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阳光照在青砖裂痕处,映出一道斜线。她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
昨夜雨水已干,袍角却仍带着湿意。她没去换衣,径直坐到案前,袖中名单取出,指尖落在“云子恒”三字上。
这个名字比其他人都重。
云倾凰盯着它,想起昨夜那句“下一个,轮到你了”。她没冲动,也没颤抖,只是将纸摊平,提笔写下三个词:“喜好虚荣”“易受挑唆”“惧怕权变”。
写完停住。
这些是旧账,是表象。要让他倒,得挖更深的东西。
云倾凰低语:“你从前踩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弱。”
“现在我不弱了。”
“可你还蠢。”
她合上纸,塞进暗袋。目光扫过案头南庄旧契副本,又移开。身世的事先放一放。眼前有更急的仇要报。
门外脚步轻响,黑衣仆从立于阶下,低头递入一封密信,未抬头,未言语,转身即走。
云倾凰拆信。
纸上只几行字:“七日内,三入‘天福赌坊’,押骰局,输银五百两;赊账未清,屡被催促。”
她眸光一沉。
手指敲桌,节奏缓慢。一下,两下,三下。
原来如此。
云子恒爱热闹,耐不得冷清,府中稍有压抑便往外跑。柳氏被禁足后,他三日不出房门,云倾凰原以为他是怕事,现在看,是缺钱。
赌坊要现银。
输五百两不是小数,一个未封爵的少爷,俸禄不过每月二十两,靠月例根本填不上窟窿。
云倾凰冷笑:“原来是借债在赌。”
她烧信,灰落入铜盆。
火光熄灭时,她低声说:“最爱喧嚣,最怕寂寞。”
“偏偏赌坊,就是吃这种人。”
前世云子恒为何恨她?因她挡了苏挽月的路,因她不肯让出嫡女之位。可真正动杀心,是在她揭穿柳氏苛待佃户那日。他跪在云铮面前,咬牙切齿说“此女不除,家无宁日”。
那时云倾凰只当他是被蛊惑。
如今想来,或许另有缘由。
若他早已欠债累累,而她掌了府权,查账、清田、收租,下一步便是整顿支出。他的私账必被翻出,赌债暴露,颜面尽失。
所以——
他要她死。
云倾凰闭眼,回忆灵堂那一幕。
云子恒站在她灵位前,亲手将毒药放进她口中,笑着说:“姐姐,你在地下也该安分些。”
接着一脚踩碎她生前佩戴的玉佩,碎片飞溅。
那时她魂魄未散,亲眼看着。
如今她睁眼,笔尖蘸墨,在新纸上写下三个字:赌坊局。
她盯着这三个字,许久不动。
要不要用这一招?
赌是深渊,一旦陷进去,家产可败,性命可丢。她若推他一把,他必万劫不复。
可这是不是太狠?
念头刚起,就被她掐断。
云倾凰低语:“你当年能踩碎我的玉佩,今日便也该尝尝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
“我不动手,天也会收你。”
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发高热,柳氏不让请医,说她是克母之胎,活不久。云子恒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笑嘻嘻说:“姐姐喝了这碗,就能去见娘了。”
那药是凉的,灌进喉咙时像铁锈水。
她活下来了。
他却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云倾凰提笔,在“赌坊局”下添一句:“诱之以利,纵之以贪,毁之以债。”
写完,折纸入匣,锁扣落定。
她不需要立刻动手。
她只需要等。
等他再进赌坊,等他再押重注,等他再赊账。
到那时,她会让人把账单送到云铮面前。
或者,直接贴在府门外。
百姓最爱看贵公子落魄。
一首俚谣,就能毁掉一个人十年名声。
云倾凰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天色渐暗,檐下灯笼未点。她没唤人,也没动。
她在想一件事。
密信是谁送来的?
她只派了人盯云子恒出入,记其所见所言,并未下令查赌坊。
是谁主动回报?
是府中眼线?还是外头另有其人?
她不信巧合。
有人知道她在查云子恒,也清楚她需要什么情报。
但这人不愿露面,连脸都不肯抬。
云倾凰回到案前,翻开空白簿子,写下一行字:“谁在帮我?”
下面空着。
她不急。
只要这人再出手一次,线索就会连起来。
她又写一行:“天福赌坊,谁做主?”
再空一行。
这两条线,一条向内,一条向外。
她要同时查。
若赌坊背后牵扯官商勾结,那云子恒的债,就不只是私事。
有可能,成了别人设的局。
但这次,设局的人会换。
云倾凰低语:“你想用赌吞他。”
“我便用赌埋他。”
她吹灭烛火,屋里暗下来。
铜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角,泛着微红。
她没再点灯。
窗外风起,树叶沙响。
她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三点。
这个时辰,赌坊正热闹。
骰子落桌,银锞子哗啦作响,赌徒喊叫,管事记账。
云子恒可能就在其中,满头大汗,眼睛发红,嘴里念着“再押一局”。
他不知道,有人正在黑暗里,写下他的结局。
云倾凰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里面是几页残卷:慈安堂出入录、人口簿抄本、褪色襁褓布片。
她摸了摸布片边缘。
这东西和云子恒无关。
但它和她的身世有关。
而身世,可能是比复仇更大的刀。
她把木匣放回原处,锁好。
明日要做的事有三件:
第一,派人再去查孙五成下落,尤其关注他是否与城外寺庙有书信往来;
第二,核对南庄赵氏旧契,确认接生婆姓名;
第三,继续盯住云子恒,记录他每一笔花销,每一次出门。
她不急着动他。
她要等他再输一次。
输到无力翻身。
云倾凰坐回案前,铺开田庄名录,开始誊抄。
笔迹工整,冷静如常。
半个时辰后,她放下笔,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不是脚步,是衣料擦过门缝的声音。
有人在外停留。
云倾凰不动。
她知道是谁。
那人站了片刻,退走了。
她依旧没动。
直到听见院门关上的轻响,才低声说:“你来了两次。”
“第一次送信,第二次来看我有没有烧。”
“你不信我会放过这条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
没有拉开。
外面夜深,无人。
云倾凰说:“你可以继续看。”
“但我不会停下。”
“云子恒的债,我会一笔笔算。”
“而你……”
她顿住。
“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
她松手,转身回案前,重新磨墨。
笔尖蘸满,她写下新的一行计划:
“联络钱庄,查天福赌坊流水;暗访三家当铺,看是否有云家玉佩典当记录;找人假扮赌客,混入骰局探风。”
写完,她停笔。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撞在窗棂上,又落下。
云倾凰盯着那片叶子,忽然问:“我是不是早就该想到?”
“一个少爷,哪来这么多银子挥霍?”
“若一开始就有外人供他赌资……”
她没说完。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云子恒不是偶然去赌坊。
他是被引去的。
而引他的人,可能也在盯着她。
云倾凰缓缓合上笔册。
她现在有两个敌人。
一个是明的——云子恒。
一个是暗的——那个送信却不露面的人。
她不知道后者是谁。
但她知道,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
关于她,关于她的过去,关于那个被抱回收养的夜晚。
云倾凰低声说:“你想让我查下去。”
“可你不敢直接告诉我。”
“所以你用云子恒的赌债,把我往那边推。”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没吹灯。
烛光摇曳,映在墙上,像一道裂痕。
她闭眼,却未睡。
她在等天亮。
因为天一亮,她就要开始第一步。
不是对付云子恒。
是找出,谁在背后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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