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拉拢宗族，初寻助力
云倾凰推开西角夹道那扇半朽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她未回头，也未扶门框，只将左手按在右腕上，指尖压住旧伤处一道浅疤。晨光斜切在青砖地上，照见她裙裾下摆沾着一点昨夜未扫尽的枯草屑。
松风茶肆二楼雅间已备好茶席。三盏青瓷碗排成一线，碗沿无釉，胎质粗粝。一碟松子散在素漆托盘里，壳裂三分，仁色微黄。壶嘴朝东，壶身微斜，龙井汤色清亮，浮着两片未沉的嫩芽。
第一位元老进门时，云倾凰起身垂首，未迎至阶前，只立于案侧半步。她未递茶，也未让座，只道：“倾凰今日所求，非怜悯，唯公道。”
第二位元老落座后捻须不语。云倾凰奉上第一盏茶，青瓷碗底磕在案几上，轻响一声。她开口即说：“三年来，倾凰未得父亲一句训诫，反见养妹代掌中馈。”
第三位元老抬眼打量她左肩。云倾凰未遮掩，也未挺直脊背，只将右手搭在膝头，五指微张，似随时可握起什么。
“府中仆役称养妹为‘大小姐’，呼倾凰为‘那位姑娘’。”她说完这句，停了三息。茶气升腾，模糊了她眉骨轮廓。
第一位元老问：“你既知礼法，怎不请宗祠出面？”
云倾凰答：“倾凰不敢擅动宗祠香火，只请诸位长辈听一句实话。”
第二位元老拨弄松子，剥开一颗，咬下半粒，吐出碎壳：“实话？谁家没几桩难念的经。”
云倾凰未应声，只将第二盏茶推至他手边。碗底与案几相触，又是一声轻响。
第三位元老忽然问：“你母亲柳氏，近来可安好？”
云倾凰垂眸：“柳氏安好。只是倾凰不知，她是否记得自己生过一个女儿。”
满室寂静。松子在盘中滚了一圈，停住。
第一位元老放下茶盏：“你既来了，便说下去。”
云倾凰点头：“倾凰不敢请诸位长辈偏私，唯愿宗祠香火清明，云氏门楣不堕。”
第二位元老盯着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你腕上这道疤，是刀伤？”
云倾凰未卷袖，只将左手覆上右腕：“是旧伤。”
第三位元老忽然起身，整袖离席。云倾凰未挽留，只目送他步至门口，伸手掀帘。帘子垂落前，他顿了一下，却未回头。
第一位元老喝了半盏茶，问：“你打算如何？”
云倾凰答：“倾凰不打算如何。只等诸位长辈一句话。”
第二位元老冷笑：“一句话？你当宗祠是市井茶馆？”
云倾凰未辩，只将第三盏茶捧至他面前：“倾凰只求一句公道。”
他未接，只盯着茶汤里晃动的光斑：“公道？你若真要公道，该去衙门击鼓。”
云倾凰收回手，茶盏放回原处：“倾凰不去衙门。因倾凰知道，有些事，衙门判不了。”
第一位元老终于开口：“你既明白，还来？”
云倾凰答：“倾凰来，是因宗祠尚在。”
第二位元老忽而抬眼：“你不怕我们转身就走？”
云倾凰道：“怕。但更怕宗祠从此再无人敢提‘公道’二字。”
第三位元老已走至楼梯口，脚步未停。第一位元老起身，未看云倾凰，只对门外小二道：“结账。”
第二位元老起身时，袖口扫过松子碟，几粒松子滚落地面。他未拾，只踏过其中一颗，碾碎声响极轻。
云倾凰未送至楼下。她站在雅间门口，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日影偏西，恰近酉时。她转身回房，未收茶具，未关窗，只将左手按上右腕，力道加重一分。
松风茶肆外，朱雀坊东街人声渐稠。卖糖人的老翁正收摊，竹架上最后一支麦芽糖被两个孩童争抢。云倾凰缓步穿行其间，未绕路，未驻足。她经过石桥时，桥下流水映着天光，晃得人眼微眯。
远处飞檐翘角之上，一只灰羽信鸽掠过。云倾凰抬眸，目光停驻半空一瞬，随即垂落。她未加快脚步，也未放慢，只将左手悄然按上右腕，指节微微泛白。
桥头老翁收起最后一支糖人，竹竿斜倚肩头。云倾凰走过他身边时，他正用布巾擦手，布巾一角绣着褪色的“云”字。她未多看，只继续前行。
街心处，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石板缝隙，发出闷响。云倾凰侧身让路，袖口拂过车辕。车帘微掀，露出半截靛蓝衣袖，袖口无纹，针脚细密。
她未回头，只继续向前。右手仍按在右腕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屈，似仍握着什么。
前方十字路口，三个挑担汉子并排而立，竹筐里堆满新采的荠菜。云倾凰从他们身侧穿过，未避让，也未停步。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扁担绳结。
她行至街心，脚步未滞。日影西斜，将她影子拉长，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影子边缘清晰，未有丝毫晃动。
远处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云倾凰抬眸，目光掠过飞檐，停驻于半空——那是宁王府信鸽惯常盘旋的方位。她未驻足，也未回头，只将左手悄然按上右腕，仿佛在确认某道旧伤是否仍在。
她继续前行。裙裾扫过石板缝里钻出的细草，草叶微折，未断。
街角药铺门前，一位老妪拄拐而立，手中布包露出半截陈皮。云倾凰经过时，老妪未抬眼，只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
她走过药铺，走过绸缎庄，走过一家关门歇业的铁匠铺。铺门虚掩，门缝里漏出半截烧红的铁钳，钳尖暗红，余温未散。
云倾凰步速未变。右手仍按在右腕上，左手垂落，五指微屈。
前方巷口，两个少年蹲在地上斗蛐蛐。一只青背蛐蛐正振翅嘶鸣，另一只伏地不动。云倾凰经过时，其中一名少年抬头，目光扫过她裙裾下摆，又迅速垂下。
她未停步，未侧目，只继续前行。
日头再沉一分，光影斜切在她右颊上，照见一道极淡的旧痕。她未抬手遮挡，也未皱眉，只将左手按上右腕，力道未减。
朱雀坊东街中段，她行至街心。此处路面略宽，两侧屋檐低垂，光影交错。她脚步未滞，神情沉静，袖中右手微屈，左腕轻按。
远处又一声鹤唳。云倾凰抬眸，目光掠过飞檐，停驻于半空。
她未驻足。
也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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