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子恒出手，姐弟反目
云倾凰推开院门，没点灯。
她站在门内三息，听见自己呼吸声压过檐角铜铃。
右手指节抵住门框，指腹擦过木刺。
她转身出门，步子不快，却比来时多抬了半寸脚踝。
抄手游廊东段石阶下，风从廊柱缝里钻出来，吹得她左袖口微微鼓动。
云子恒就站在第三级石阶上，双手攥拳，肩头绷紧。
“你站住。”
云子恒声音发紧，像拉满的弓弦。
云倾凰没停。
云子恒一步跨下石阶，挡在她正前方。
“我叫你站住！”
云倾凰抬眼。
云子恒喉结上下一滚：“你今日在琼华殿羞辱挽月，爹娘罚你赔礼，你竟敢不从？”
云倾凰左臂垂在身侧，袖口遮住绷带边缘。
“你替她出头？”
“她是我姐姐！”
“苏挽月是你姐姐。”
“你少装糊涂！”云子恒往前半步，“你早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跪着挨打的云倾凰了！”
云倾凰没应。
云子恒右拳挥出，直取她面门。
云倾凰侧身，腰胯微拧，左手虚引其腕，右手扣住他小臂外侧，借势一旋。
云子恒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甩出半尺，后背撞上廊柱。
“咚”一声闷响。
云子恒踉跄两步才稳住，右腕火辣辣疼。
他喘着气，盯着云倾凰：“你敢还手？”
云倾凰看着他：“你先动的。”
“我是你弟弟！”
“你刚才那一拳，是冲着姐姐来的？”
云子恒咬牙：“你配当姐姐？”
云倾凰往前半步。
云子恒下意识退了半步。
云倾凰又进半步。
云子恒再退，后脚跟踩空，险些坐倒。
云倾凰停住。
“你若再动，我不保你手。”
云子恒胸口起伏，嘴唇抖了抖：“你……你不是我姐姐。”
“你喊我一声，我就应你。”
“我不喊！”
“好。”
云倾凰转身。
云子恒猛地扑上来，双臂张开，想箍住她腰背。
云倾凰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右肘后顶，撞在他肋下。
云子恒闷哼一声，松开手，弯腰扶膝。
云倾凰没回头。
她缓步向前，裙摆扫过青砖缝里钻出的枯草。
云子恒撑着膝盖直起身，右手腕红痕清晰可见。
“你练过？”
云倾凰脚步未停。
“你是不是跟宁王学的？”
云倾凰走到第二级石阶前，停住。
“你见过宁王几次？”
“你管不着！”
“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胡说！”
云倾凰终于回头。
她目光落在云子恒脸上，不是看弟弟，是看一个刚被卸掉武器的对手。
“你信她，不信我。”
“她待我好！”
“她教你读书写字？”
“她教我识字。”
“谁教你骑马？”
“……没人教。”
“谁教你射箭？”
“……我没学过。”
“你十五岁，连弓都拉不开。”
云子恒嘴唇发白：“你少瞧不起人！”
“我不是瞧不起你。”云倾凰声音平，“是告诉你，你连自己信的人是谁，都没看清。”
云子恒喉头一哽。
远处影壁拐角，提灯婆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倾凰没看那边。
她只盯着云子恒眼睛：“你若真敬她，就该问她，为何三年前你落水，她就在岸上看着。”
云子恒瞳孔一缩：“你胡说！”
“你当时呛了水，脸发紫，她蹲在柳树下剥莲子。”
“闭嘴！”
“你若不信，去问当年捞你的船夫。”
云子恒突然冲上来，这次用的是肩膀，直撞她胸口。
云倾凰右掌切在他颈侧，力道不重，却让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倒在石阶上。
他没哭。
只是撑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
云倾凰低头看他：“你跪错人了。”
云子恒抬起脸，额角磕破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
“你到底是谁？”
“云倾凰。”
“不是许靖央？”
“许靖央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你记事起，她就没活过。”
云子恒怔住。
云倾凰伸手，从他衣领里抽出一根断掉的银簪。
簪头刻着半朵梅花。
她指尖抹过断口，金属凉而钝。
“这是她给你的？”
云子恒没答。
云倾凰把银簪放回他衣领里，动作很轻。
“你若还想打，明日酉时，我在校场西角等你。”
“你不告状？”
“告给谁听？”
“爹会罚你！”
“他罚过我多少次？”
云子恒哑住。
云倾凰转身，继续往前走。
云子恒没动。
他坐在石阶上，右手腕红痕泛紫，左手抠进砖缝，指甲缝里嵌进灰土。
云倾凰走出十步，停下。
“你若真想护她，就别做她的刀。”
云子恒抬头。
“你若真想赢我，就别靠她教你怎么说话。”
云倾凰没等他答，抬脚迈上第四级石阶。
云子恒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云倾凰身影已转过廊柱。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
腕骨凸起处，一圈青红指印，像铁箍勒过。
他慢慢蜷起手指，又松开。
指甲缝里的灰土簌簌落下。
他想起去年冬，自己摔断腿，苏挽月端药进来，笑得温软：“子恒别怕，姐姐守着你。”
那碗药他喝得干干净净。
云倾凰没回头。
她走过游廊尽头，月洞门就在前方。
门内是她的院子。
门边灯笼晃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左肩。
那里没流血，但皮肉底下有根筋在跳。
她数了三下。
跳动停了。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
云子恒仍坐在原地。
他忽然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枚玉佩，是苏挽月送的生辰礼。
玉佩不见了。
他翻遍衣袋，没有。
他抬头望向云倾凰消失的方向。
她刚才靠近时，袖口拂过他腰侧。
他喉咙发干。
远处巡夜婆子提灯绕过影壁，光晕扫过游廊石阶。
云子恒没躲。
他坐着，没起身，也没喊人。
云倾凰穿过月洞门。
门轴吱呀一声。
她没关门。
身后风穿堂而过，吹动门上褪色的福字剪纸。
她走向院门。
手搭上门环时，停了一下。
门环冰凉。
她推开。
院内漆黑。
她没点灯。
也没唤人。
她站在门槛内，听着自己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抬脚，跨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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