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谣言四起,以牙还牙
云倾凰将纸条封入信封时,指尖在火漆上停了半瞬。阿菱站在帘外,听见一声极轻的“去吧”,便接过信,转身出门。夜风卷着落叶扫过廊下,门轴转动的声音被吞进黑暗里。
次日清晨,西角门旁两名洒扫婢女蹲在地上擦石阶,水桶边放着半湿的抹布。一人低声说:“你听说没有?神策将军当年在朔北……真和蛮子通了信?”另一人缩脖摇头:“这话可不敢乱讲,许小姐如今回府了。”前一个又道:“可我表哥在兵部当差的舅爷亲口说的,说她私调边军,还收敌国金令。”两人正说着,云倾凰从回廊走过,脚步未停,只目光掠过二人脸面,记下了眉眼轮廓与衣饰颜色。阿菱落后半步,袖中笔尖已在纸上划下名字与时辰。
云倾凰回到房中,推开妆匣暗格,取出昨夜誊写的纸条副本。墨迹已干,字句锋利如刀——“东宫金库漏了底,三十七万不见影;许家女儿守边关,倒比太子更干净。”她用火漆封缄,交到阿菱手中:“按原路,再送三份。茶寮、书肆、骡马市口。不必现身,只放桌上,或夹入《兵略辑要》摊开页中。”
阿菱问:“若有人认出我?”
云倾凰坐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南市米行酉时交接”八字,随即点燃一角,任火焰缓缓吞噬纸面。“他们若抓得住你,就不是蠢货了。”
午间,阿菱换作粗布裙袄,挎篮出府采买。归来后立于书房帘外,低声回报:“南市米行掌柜见我便低头擦柜,茶寮小二端茶时手抖,连卖糖糕的老妪都盯着我多看两眼。”云倾凰点头,从匣中取银钱递出:“加付双倍,再去三处布点。每处留一枚铜钱压在纸条下,作信物标记。”
阿菱迟疑:“万一被人拾走?”
“那就让他们拾。”云倾凰将笔搁下,“铜钱上有旧部刻痕,谁拿了,就是谁沾了身。”
申时末,云倾凰独坐书房,窗外忽闻远处孩童唱谣。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响亮:“东宫金库漏了底,三十七万不见影;许家女儿守边关,倒比太子更干净!”唱完一阵哄笑,脚步散去。
云倾凰指尖轻叩案沿,一下,又一下。她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推向烛火边沿。焰尖舔舐纸角,火光跳动,映亮她眼底沉静如铁。火势渐大,她未扑灭,只静静看着整张纸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落入铜碟。
戌时,一名灰衣人自侧门潜入,递上密报。云倾凰拆阅,内容简短:东宫连夜调禁卫封查南市三处茶寮,又遣人赴兵部周侍郎府邸“巡查账册”,周府西厢地窖当晚灯火通明至子时。
她看完,将密报投入香炉。火苗窜起,灰烬旋即卷入穿堂风中,碎成粉末飘散。
云倾凰起身推开窗,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没有东宫,只有皇城轮廓隐在夜色里。她低声自语:“不是不能驳,是驳了,才真坐实。”
屋内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抬手,吹熄案头唯一烛火,室内顿暗,唯余窗隙透入一线月光,斜照在她搁于案角的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纹丝不动,如承千钧。
阿菱轻声问:“接下来如何?”
云倾凰未回头:“等。”
“等什么?”
“等风把灰吹到该去的地方。”
阿菱不再问,退至帘外。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云倾凰仍立于窗前。远处街巷传来巡更梆子声,三更将尽。她听见自己呼吸平稳,与夜风节奏相合。肩伤处隐隐发紧,但她未抚,未动。
次日卯时,两名仆妇在厨房议论:“昨儿夜里,东宫派人抄了三家茶馆,说是查禁言录。”另一人压低嗓音:“听说是因为有人说太子贪墨军饷。”前一人冷笑:“那许小姐呢?不是说她在边关勾结敌军?怎么不见抓人?”
话音未落,柳氏身边的春桃端药路过,听见半句,脚步微顿,随即加快离去。
巳时,府门前小贩叫卖声中混进一句:“你们晓得不?许家小姐当年带兵打得蛮子十年不敢南下,结果功劳全给了别人。”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如今还有人造谣她通敌,我看是心虚吧。”又一人道:“嘘——小声点,昨儿南市三个说这话的都被带走了。”
午时,云倾凰在院中散步,见一株腊梅枝叶萎黄,花盆翻倒。她驻足片刻,未命人扶正,只吩咐阿菱:“这花养不活了,换个新盆来。”
阿菱应声而去。回来时道:“刚才门口卖炊饼的老汉说,今早有官差模样的人在各家张贴告示,不让议论东宫事。”
云倾凰点头:“贴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撕了。”
“谁撕的?”
“不知道。但听说撕告示的人往宁王府方向去了。”
云倾凰嘴角微动,未笑,也未语。她转身回房,取出发簪,轻轻撬开铁盒锁扣。盒中几页泛黄纸片静静躺着,边缘焦黑,字迹残缺。她抽出一页,指尖抚过“库银”二字,随即合盖,重新藏入书架深处。
未时,阿菱带回消息:“茶寮老板娘悄悄问我,是不是许小姐让人传的话。我说不知。她塞给我一块桂花糕,说‘姑娘记得代为致谢’。”
云倾凰接过糕点,放在案上,未动。
“她还说,城里已有十几处传出童谣,连学塾里的孩子都在唱。”
“唱什么?”
“还是那两句。只是多了些版本,有的说‘太子挪用修河款,百姓淹死无人管’,有的说‘东宫私养死士三百人,图谋不轨’。”
云倾凰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光冷锐:“让他们继续传。不必遮掩源头,越散越好。”
“可若惊动皇帝?”
“那就让他惊动。”
阿菱低头:“是。”
酉时,一名乞儿摸到府后墙根,塞进一张折叠油纸。阿菱打开一看,是幅街头涂鸦——画中一人戴太子冠冕,腰缠金银,脚下踩着饿殍,旁边题字:“金库漏底三十七万,百姓血汗喂肥谁?”
云倾凰看过,将画收入匣中,命阿菱取十枚铜钱赏给那乞儿,并叮嘱:“明日再来,若有新画,照例给赏。”
戌时初,又一密报送至:东宫今晨召见周侍郎,闭门两时辰。傍晚时分,周府管家匆匆出城,疑似前往别院转移财物。
云倾凰听完,只道:“烧了。”
密报投入火盆,燃尽。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面容清冷,眉间无波。她伸手抚过鬓角,动作缓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小姐。”阿菱轻唤,“今晚还要写信吗?”
“不写了。”云倾凰转身,“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轮到他们开口。”
“他们会怎么应对?”
“两种可能。”云倾凰坐回案前,“一是封锁全城,禁绝流言。二是嫁祸于人,说是我在煽动舆论。”
“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她抬眼看窗外,“越是安静,越像有恃无恐。”
阿菱沉默片刻,忽问:“万一他们先动手抓人呢?”
云倾凰冷笑:“抓谁?抓满城百姓?还是抓那些唱童谣的孩子?”
“可若……栽赃到您头上?”
“那就正好。”她声音低下来,“我等着。”
夜更深了。风穿堂而过,吹动帷帘。云倾凰独坐灯下,左手平放案角,掌心朝上,纹丝不动。月光移过窗棂,落在她的手指上,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已过。
屋内寂静如渊。
云倾凰忽然开口:“阿菱。”
帘外无人应答。
她知道人已退下歇息。但她仍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说,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最怕什么?”
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月光一点一点爬上掌心,覆盖住那道旧年刀疤。
那道疤,是前世最后一战留下的。
也是这一世,所有反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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