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宸渊病重,倾凰疑虑
灰烬落在香炉底,余温早已散尽。
云倾凰站在小庙门槛内,指尖还残留着纸条燃烧时的粗糙触感。
那三个字——“宸渊病”——烧得干脆,却没在她心里留下空地。
反而像一块沉石,压得呼吸短促了一瞬。
她没动,目光仍停在冷灰上。
可思绪已不在布局、不在棋子、不在下一步该踩向何处。
夜宸渊病了。
不是传言,是急报。
她记得昨夜交割密函前,那人还在马车旁立着,风从巷口吹来,掀他袖角一寸。
那时人还好好的。
不过一日之隔。
怎就病重了?
她闭眼,脑海中浮出几幕零碎片段。
不是笑,也不是暖言,是战场上他替她挡下那一箭时的闷哼;是朝堂对峙时,他不动声色递来的茶盏;是她被太子亲卫围堵,他一句“本王的人”,将她带离。
这些事,她原以为都压进了复仇的底子下。
可此刻,竟一一翻了出来。
她睁开眼,盯着门缝外渐斜的日光。
理智说:他是王爷,太医随侍,药不缺,人不断。
一个风寒,不至于要命。
再说,他们之间早无旧情。
他曾拦她路,断她信,逼她在暗处喘息。
她也摔过蜡壳,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可若他真死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死的不是敌人,不是对手,而是……夜宸渊。
她喉咙发紧。
不是悲,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荡。
就像当年雁门关外,她倒下时,看见天边最后一缕光熄灭。
那种彻底的黑,不是恨能填满的。
她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没有伤,只有心跳。
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些。
她松开手,转身走出庙门。
阳光刺眼,照得青石板发白。
她眯了下眼,脚步却没有停。
街市恢复喧闹。
卖菜妇人吆喝,孩童追逐,挑水夫肩担吱呀作响。
一切如常。
她混入人群,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边缘。
宁王府的方向,在城北。
她本该往南回府,避开一切可能的风险。
可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前方街角,飞檐一角露了出来。
那是宁王府西角楼的顶。
她望着那片灰瓦,站了很久。
去吗?
不去吗?
她问自己。
答案迟迟不来。
先想利害。
他若病重,朝局必有波动。太子蠢蠢欲动,三皇子也不会坐视。她刚布下线,若此时乱了节奏,前功尽弃。
再想身份。
她是云家嫡女,他是当朝亲王。她无名无分,深夜探望,传出去便是把柄。苏挽月巴不得她出错,云铮更不会护她。
最后,她想到那个问题——
若他真死了,我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
这句话像刀,划开所有借口。
她不是为情去的。
也不是为悔。
只是……不想再留一次遗憾。
前世她死时,他在哪?
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她还活着?
她不知道。
也不该想知道。
可现在,轮到她面对这个问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
风带着市井尘味,灌进肺里。
她抬手,将袖中短刃重新固定。
刀贴腕骨,冰冷踏实。
然后,她转了方向。
脚步起初很轻,像是试探。
走几步,又顿住。
巡街官兵刚过,两队甲士列队而行。
她退到墙边,等他们走远。
再起步时,步伐稳了些。
她绕开主道,走窄巷。
这些路她熟,三年前查账册时走过七遍。
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死角,都刻在脑子里。
暮色开始合拢。
天边由白转青,再往深里去,就是黑了。
夜里潜入,比白天难。
守卫换岗,巡查加密,连猫都少出没。
但她必须赶在宵禁前摸清情况。
太医进出频繁,说明病不轻。若拖到明日,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她加快脚步。
衣摆扫过石阶,发出细微声响。
经过一处药铺时,她瞥见柜上摆着几味药材。
金银花、连翘、薄荷——都是治风热的。
她没停,但记下了。
若是风寒,不该用这些。
除非……烧得厉害,已化热症。
她心头一紧。
再往前,是一处废弃驿站。
她曾在此留下破锋营暗记,如今已被雨水冲淡。
她驻足片刻,确认无人跟踪。
手指在墙缝划过,抹掉残留痕迹。
这是习惯。
哪怕赴的是私事,也不能松懈。
她继续走。
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像一把刀,贴着地面往前伸。
远处宁王府的轮廓清晰起来。
高墙、角楼、檐铃。
她站在街对面,最后一次问自己:
真的要去?
她没给自己回答。
脚已经迈了出去。
巷子深处传来狗吠。
她侧身避入阴影,等声音过去。
再抬头时,目光锁定了王府西侧偏门。
那里守卫少,墙后有棵老槐,枝干斜伸,可借力。
她摸了摸腰侧。
刀在,火折在,绳索缠在臂内。
都齐了。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凉,压下心头躁意。
然后,她动了。
步伐由缓转疾,贴着墙根前行。
身影在暮色中忽隐忽现。
她不再犹豫。
也不再想对错。
这一刻,她不是神策将军,不是复仇者,不是云家弃女。
她只是……想看看他还在不在。
她的背影没入街角阴影,朝着宁王府方向而去。
风吹起她一缕发丝,掠过耳际。
最后一步踏出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重,很沉。
像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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