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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险些暴露,金蝉脱壳


鸡鸣刚过,云倾凰已立于西市口。

晨雾未散,街面青石泛着湿气。她裹紧粗布外衫,袖中三寸长的纸卷贴着腕骨,不敢有半分松动。

昨日原定三日后出城会李昭,今早却得密信改期——“寅时三刻,鱼摊后,交货即离”。字迹潦草,应是仓促所写。

她缓步穿入集市,目光扫过左右。卖浆的、挑担的、扫地的,皆是熟面孔。可第三家油饼摊前,蹲着个陌生妇人,蓝头巾压得极低,竹篮里萝卜上搭了半截葱。

与昨夜跟踪者手中之物一般无二。

云倾凰不动声色,绕至肉铺后巷。灰衣男子正低头系鞋带,肩头微耸,显是紧张。

她走近两步,将纸卷塞进对方袖口。指尖触到他手腕内侧旧疤——破锋营火头军标记。

交接不过一息。

可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蓝头巾起身,朝这边走来。五步、四步……脚步渐急。

不能再等。

她猛然抬手,将怀中早已备好的纸包甩向街边鸡笼。

“砰”一声响,竹笼翻倒,群鸡扑翅乱窜。一只公鸡撞翻豆腐摊,白浆泼了一地。卖菜老汉骂着跳开,扁担滚入人群。

混乱骤起。

那灰衣男子趁机退入窄巷,身影一闪不见。

蓝头巾妇人被惊鸡撞得踉跄,抬头怒视,却已不见云倾凰踪影。

云倾凰弯腰扶住一位跌坐在地的老妪,高声喊:“大娘您没事吧?摔着没有?”声音清亮,满是焦急。

周围几人围上来查看,有人递水,有人扶人。人墙立成,遮去巷口视线。

她借势退出,退至布匹摊后。

摊主正打盹,晾竿上挂着各色粗布。她迅速解下一条灰布围裙系上,又从桶里舀冷水抹脸,头顶湿巾作洗濯状。

再抬头时,已是寻常洗衣妇模样。

远处,蓝头巾拨开人群,四顾搜寻。只见地上遗落一只绣鞋,青底银线,样式精巧。

她快步上前拾起,翻看鞋底——沾泥不多,应是刚脱。

心中冷笑:许大小姐心慌了,连鞋都穿不稳。

她转身往东追去,认定云倾凰必是向东逃窜。

云倾凰藏身布后,目送其背影远去。

那只鞋,本就是她出发前特地带出的旧物。同款两双,一双穿脚上,一双留袖袋。方才混乱中,一脚踢进草堆,再换新鞋,神不知鬼不觉。

她静待片刻,见无人折返,便拎起空桶,混入挑水队伍。

七八名妇人排成长列,沿城墙根往护城河取水。她低头跟在末尾,脚步平稳,呼吸匀称。

天光渐明,市声喧腾。

一行人走过三座桥,拐入小南门附近岔道。此处临近染坊,空气中弥漫着碱水味。劳工往来频繁,衣着杂乱,最宜藏身。

她中途离队,闪身钻进一家废弃磨坊。

门板半塌,屋内积灰盈寸。她迅速脱下围裙湿巾,塞进墙洞。从怀中取出另一套男童旧衣,快速换上。

斗笠压低,遮去半张脸。

此时若有人细看,只会当是哪家逃学顽童。

她自后窗翻出,沿排水沟潜行百步,再翻上矮墙,落地无声。

此刻位置已在西城区边缘,距太子据点不足两里。

前方路分三岔:左通马厩营房,右接货栈码头,中路直指城门。

她略一顿足,选了中路。

但未走正道,而是贴着墙根碎步前行。遇巡更则伏身草丛,闻人语则隐于屋檐阴影之下。

半个时辰后,抵达一处断墙围合的荒院。

院中枯井旁,立着半截残碑。她绕至碑后,用鞋尖轻划地面三下。

片刻,砖缝中伸出一只干瘦的手,递出一张折叠油纸。

她接过,展开一角——正是今日所需联络暗记。

确认无误后,将油纸收入贴身小袋。

此时耳畔忽闻犬吠由远及近。

她立即缩身井台后,屏息凝听。

两条黄狗奔至院口,狂嗅一阵,却被一道哨音唤回。

应是守院人家。

她未再停留,沿原路折返二十步,转入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夹道。

夹道尽头有扇小铁门,锈迹斑斑。她推门而入,反手扣上机关栓。

此处为旧织造局废库,曾是官办作坊,如今荒废多年。廊道纵横,门户交错,最利藏匿换装。

她在第三间厢房停下,从梁上取下布包。

包中是一套深青短打,配皮护腕与软底靴。穿戴整齐后,整个人气质陡变,再无半分闺秀之态。

镜片碎片映出面容——冷峻、锐利,眉宇间杀意隐现。

她将男童装束焚于陶炉,灰烬拌入墙角尘土。

随后取出铜牌,按特定节奏敲击墙面三下、两下、一下。

远处传来轻微回应——三短叩。

接头完成。

她靠墙闭目片刻,调匀呼吸。

刚才市集一幕,险之又险。若非提前设饵,若非熟知市井动线,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不能停。

旧部尚在暗处蛰伏,线索刚续,一步错,步步错。

她起身推开后窗,跃入邻院菜园。

此时日头已高,街上行人熙攘。

她混入市集外围,佯装挑选干货。眼角余光扫见一名挑夫肩扛麻袋,胸前佩着某商号徽记——正是太子私库常用运力。

她不动声色记下编号,继续前行。

前方十字路口,两名闲汉蹲在茶摊嗑瓜子,目光却不时扫向云府方向。

她认得这种盯梢手法——轮班制,一人坐守,一人游走,交替换位。

苏挽月果然加派人手。

她低头避开视线,转入当铺巷。

巷窄幽深,两侧高墙。走到三分之二处,她忽然驻足。

墙上有一道新刮痕,深约半寸,呈斜角切入。

这是秦岳留下的警示记号——代表“敌踪已近,切勿归巢”。

她心头一紧。

看来自己虽脱身,但对方并未放弃追查。

她折身返回,绕道北街,最终停在一间药铺后巷。

铺面挂着“陈记生药”的幌子,实为旧部临时联络点之一。

她轻叩门环,三长两短。

门开一线,递出一封无字蜡封。

她接过,点头离去。

至此,所有联络动作皆已完成。

她最后望了一眼云府所在方向。

那里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她转身没入人流,身影渐渐模糊。

与此同时,苏府东厢。

蓝头巾妇人跪在帘外,双手奉上那只绣鞋。

“小姐,我亲眼见她与一灰衣人交接,后来混乱中丢了鞋,往东去了。”

帘内,苏挽月正对镜描眉。

闻言搁下笔,伸手接过鞋子,细细摩挲。

针脚熟悉,是云府绣娘手艺。银线用了三年前剩料,旁人不会知晓。

她唇角微扬。

“她倒是会演……可越是遮掩,越说明有鬼。”

声音轻柔,如春水拂柳。

随即抬声:“传话给后角门,加派两人,日夜轮守。凡许大小姐出入,无论早晚,立即报我。”

“是。”门外婢女低声应下。

苏挽月放下鞋,重执眉笔。

镜中人笑意温婉,眸光却冷如寒潭。

云倾凰站在护城河边的一棵老槐下。

风吹动她的斗笠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无字蜡封,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油纸背面,浮现出淡淡墨痕——是一幅简图,标着某处院落格局。

她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将它贴近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墨迹遇热,开始褪色。

最后一笔消失时,她抬手,将整封蜡纸投入河中。

水流卷走纸片,转瞬不见。

她转身离开河岸,脚步沉稳。

前方街口,一辆运炭车正缓缓驶过。

她等车过去,才迈步跟上。

车辙印在泥土上,深深浅浅。

她踩着那些印记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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