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妖怪
当夜,月隐星稀,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九阜观浸在沉沉的夜色里。
刘勇带着人摸到山门外时,正是子夜时分。
跟在他身后的人姓马,生得膀大腰圆,腰间别着两把短刀,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
刘勇跟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手黑,也贪。
他只说山上道观里住着个绝色的年轻女子,姓马的眼睛便亮了,二话不说就跟他上了山。
刘勇撬开了门闩后,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接着,刘勇从怀里摸出几个纸包,这迷药是他年前用剩的,药劲强的很。
他在后窗底下蹲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用刀尖挑破窗纸,将纸包里的粉末轻轻吹了进去。
粉末混在夜风里,无声无息地散了进去。他又沿着廊下摸到挨着的厢房,照旧捅破窗纸,将另一包也吹了进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等屋里彻底没了动静,他才直起腰,朝姓马的打了个手势。
姓马的走在前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刘勇跟在后头,低声说了句这观里还有两个能打的,药效不见的会好,先把他们放倒。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竹竿点地的声响。
苍叟披着那件灰蓝棉袄,拄着竹竿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光正巧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刘勇脸上,那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狰狞旧疤清晰可见。
苍叟的竹竿停在半空,“是你。”他的声音沉下去,“年前擂台下,张也那一刀劈下来,是老夫帮你挡回去的。”
“他就是吓唬我的!老东西,是你多管闲事。”刘勇咧着嘴,冷笑道:“这次是你自己出来找死,可怨不得我们。”
苍叟看着两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姓马的上前一步,“听说这观里,有个绝色的小娘子。老子就是想上来瞧瞧,老东西,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让开叫声爷爷,等老子尝完了,说不定还能给你……”
苍叟不等他说完,竹竿猛地一沉,直接抽了过去。
姓马的一惊之下也不含糊,两把短刀同时出鞘,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他闷声不响地扑上来,一刀劈面一刀横斩,招式狠辣利落。
苍叟往后退了半步,竹竿在他手里转了半圈,竿头点在姓马的刀背上,只听“当”的一声,那把短刀被带偏了半寸,与另一把刀撞在一起,溅出几点火星。
姓马的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转了半圈,还没稳住身形,苍叟的竹竿已经扫在他膝窝上。
姓马的只觉得整条腿都麻了,膝盖一软,单膝往地上跪去。
苍叟不等他反应,竹竿顺势往上一挑,正敲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另一只手翻腕一压,将人牢牢抵在地上。
而此刻,白未晞和绯瑶正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一刻钟前,白未晞在门闩落下的第一声轻响时就睁开了眼。被褥里,一团火红的小狐狸从她肩窝处拱了出来。
“有人来了。”绯瑶从被褥里完全钻出来,她看着窗户的方向。
只见一个竹管从破洞里伸进来,一缕白烟便从管口缓缓地弥散开来。
小狐狸的鼻尖微微耸动,使劲嗅了嗅,然后猛地往后跳了一步,两只前爪在空中乱挥了几下,“这什么味,真难闻。”
白未晞靠在床头看着那扇正往里灌烟的窗户,没有动。
“是来贼了吗?”小狐狸把尾巴卷到身前,用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自己的尾尖,“这道观里有什么好偷的……老牛鼻子的旧道袍?檐归那秃了半边的扫帚?还是苍叟那根竹竿?”
话音未落,前院便传来了苍叟那声低沉的“是你”。小狐狸的耳朵刷地竖起来,随即化了人形拉着白未晞走到窗沿边,推开了窗户。
绯瑶眯起眼,“这人我见过。白日里戴个斗笠,装模作样的偷听我说话。”
这时,姓马的话响起后,绯瑶没有动,也没有发怒。她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嘴角薄薄地抿了一下。
“他说的那个小娘子,”她偏过头看着白未晞,“是我没错吧?”
“是。”白未晞说。
院中并无人注意到她们。
而此刻的刘勇见姓马的被制住,毫不犹豫的转身就想往外跑。他脚下刚动,头顶忽然刮过一阵劲风。
不是山风,是翅膀。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九颗脑袋在夜色里齐齐张开,十八只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墨黑的羽毛根根倒竖,发出一声又尖又亮的厉喝。
“哪儿来的小贼!敢闯本大仙的地盘!”
鬼车今晚喝了几碗酒,窝在屋脊上睡得正沉。
它是被姓马的短刀落地那一声脆响惊醒的,迷迷糊糊飞下来的时候压根忘了给自己上障眼法。
此刻它九颗脑袋齐刷刷地伸到刘勇面前,中间那颗主首歪着,阴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其余几颗脑袋轮番探过来。
刘勇的腿肚子剧烈地抖了起来。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
“妖、妖怪……有妖怪!”
姓马的正被苍叟的竹竿压在地上,听见这声嘶吼艰难地扭过头来,正对上鬼车那九颗在夜风中乱晃的脑袋。“当啷”一声,他另一只手里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猛地挣开苍叟的竹竿,从地上弹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要了,和刘勇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山门方向跑。
刘勇跑在前头,脚下一滑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出了血,他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鬼车一看他们跑,更急了。“还敢跑!”它翅膀一张便追了上去。
它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他们看到自己的样子了,不能让他们跑掉。
鬼车的九颗脑袋同时扑过去,前方两颗头叼住了姓马的后领,用力一甩,将人重重甩了出去,姓马的脑袋撞在石阶下给香客拴马的石桩上,闷响过后便没了气息。
刘勇吓得魂魄都要散了,手脚并用地往山门外爬。鬼车追上去,主首对着他的后背狠狠一啄。
它本是上古凶兽,这一啄之力岂是寻常人能受的,刘勇的脊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石阶上,不动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夜风从山门外灌进来,吹得鬼车那身墨黑的羽毛微微拂动。
它站在两具尸首中间,九颗脑袋慢慢地收了回来。
它低头看了看姓马的那张在月光下灰白的脸,又偏头看了看趴在石阶上的刘勇,九双眼睛里的凶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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