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船还没坏
那台被所有人视为废铁的沉重绞盘,其核心很可能完好,只是锈蚀了。
若能打开这把锁,它的价值将远超一堆破铜烂铁。
这个发现像暗夜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照亮了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明天“协商”的筹码,无形中又重了几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信息太过“非常”,不能直接用作依据。或许……可以在恰当的时机,用一种看似观察入微的方式“提示”一下。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夹杂着李家方向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和瓷器碎裂的余韵。
那声音里的怨毒,即便隔着夜色和距离,也让她皮肤泛起一丝寒意。李家的颓败已成定局,但困兽犹斗,其反扑或许会更不计后果。
她收敛心神,不再去听。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应对明天的“硬仗”。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梳理明天的应对策略、陈述要点,以及可能遇到的刁难和该如何回应。
思绪渐渐沉静下来,与远处规律的海浪声融为一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终于沉沉睡去。
似乎只是短短一瞬,灶膛里柴禾轻微的噼啪声和母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就将她唤醒。
苏明镜立刻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迷蒙。天光未亮,屋里还黑着,但她已感到一种蓄势待发的清醒。
她利落地起身,穿上那件半新不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袖口褶皱都仔细熨平的蓝布衫。
料子粗糙,颜色也洗得发白,但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种清清爽爽、不卑不亢的气度。
林湘梅已在灶房忙碌,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着,咸鱼干的香气混合着柴火气弥漫开来。这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实在的早饭。
一家人沉默地围坐在小桌旁,咀嚼着简单的食物,气氛有些凝滞。
苏艾朴喝粥喝得很慢,眉心那道因为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格外深。
苏俊安则有些心神不宁,眼神不时瞟向装着材料的布包。林湘梅给每个人碗里夹咸鱼干,动作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苏莲周低着头,小口喝着粥。
“都齐了,我夜里又对了一遍。”苏俊安咽下最后一口粥,声音有些干涩地对妹妹说。
苏明镜点点头,放下碗,用袖子内侧轻轻擦了擦嘴角。“嗯,走吧。”
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纱,裹着万隆岛。通往县城的土路在雾中向前延伸,看不真切尽头。
三人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苏艾朴背着那个装着全家希望的布包走在最前,微驼的背挺直了些。
苏俊安挑着空担子,扁担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苏明镜走在中间,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掠过雾中朦胧的田野和远处灰沉沉的海面。
“镜镜,”走了一段,苏俊安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你心里……真有底吗?”
苏明镜侧过头看他,晨雾在她睫毛上凝了细小的水珠。“哥,咱们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剩下的,”她顿了顿,看向前方雾霭深处,“就看是不是真的天道酬勤,也该轮到咱们一回了。”
她的话没什么豪言壮语,却奇异地让苏俊安焦躁的心平复了些。他憨厚地“嗯”了一声,握紧了肩上的扁担。
苏艾朴始终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那脚步,迈得更稳、更坚定了。
赶到县城物资处理站时,已近晌午。日头驱散了晨雾,显得有些晃眼。看门的是个生面孔,严肃的中年人,盘问了几句,查验了村里开的介绍信,才挥手让他们进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艾朴稳了稳呼吸,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主位是个戴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面前摊着笔记本。旁边站着两个穿着沾有机油污渍工装的男人,像是站里的技术人员。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进门的三人身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领导,我们是万隆岛来的,姓苏。为那两条旧渔船定向协商的事。”苏艾朴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卑微。
戴眼镜的干部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对面的长条凳:“坐。说说情况。”
苏艾朴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家里世代打渔,急需自己的船;看过船,虽然破旧,但觉着底子还行,尤其那条大些的,船尾的旧绞盘骨架看着还结实;
家里联系了部队的旧机器,申请了后山的木料,也请好了老师傅……他说的都是实情,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甚至提到了船被破坏可能有暗伤的风险。
当他说到“那旧绞盘看着沉实”时,苏明镜自然地接了一句,语气像是外行的观察:“我爹和我哥说,那铁家伙锈是锈死了,可那么大个铁坨子,要是能想法子弄活,起网能省大力气。就是不知道里头坏没坏透。”
戴眼镜的干部笔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带上一丝探究:“你们还懂这个?”
苏明镜摇摇头,神情坦然:“我不太懂船,就是看那东西造得扎实,瞎猜的。兴许里头齿轮啥的早就锈烂了也不一定。”
干部不置可否,没再追问,注意力回到了苏艾朴递上去的那份手写计划书上。
纸张是废旧作业本裁的,字是苏明镜一笔一划用工整的楷体写的,重要的数据用从学校老师那里讨来的红墨水特意标出。虽然简陋,但条理清晰,内容扎实。
两个技术员也凑过来看。他们问木料来源,苏艾朴拿出村里批的砍伐许可;问动力,苏明镜说明部队旧柴油机的来源和状况,并出示了后勤处开的条子;问师傅,苏俊安报出刘师傅的名字,并说了老师傅初步的评估;问预算,苏明镜指着计划书末页那个实实在在、甚至有些拮据的数字,解释这是先集中力量修复一条的估算,另一条得慢慢来。
戴眼镜的干部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最后,他合上计划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格外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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