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日宴

林湘梅接过篮子，掀开红布一角，里面是八个染得通红的鸡蛋和一包什锦糖。“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她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带着审视。

“应该的应该的！”李如花笑道，“以前有啥误会，那也是我不懂事。这次借着生日，咱就当聚聚，说开了就好了。”她说着，又特意看向苏明镜，“镜妹子，后天一定来啊，姐到时候跟你好好说说话。”

苏明镜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如花：“好，谢谢李姐。”

她的回应很简单，听不出喜怒。

李如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绽开：“那就说定了！后天晌午，可别来晚了！”她又寒暄了几句家常，这才扭着腰身走了。那件枣红棉袄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人一走，院门关上，屋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下来。

苏莲周从里屋出来，眉头微蹙：“她这唱的是哪一出？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湘梅把篮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礼数到了，不去不行。到时候都警醒着点。”

苏艾朴闷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吧嗒了一下旱烟袋：“兵来将挡。”

苏明镜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在寒风中枝叶蜷缩的茉莉。心里那种莫名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李如花的笑容太假，话太甜，这反常的“和解”背后，必然藏着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关于李如花生日宴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都说李家这次下了本钱，要办得风光体面，似乎真想借此机会挽回些颜面。

宴席前一晚，苏明镜睡得不太安稳。夜里风大，吹得窗户纸噗噗作响。她起身喝水，鬼使神差地又走到窗边。

月光很淡，院子里一片清冷。那棵茉莉在寒风里微微颤抖着叶子。

苏明镜推开窗一道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叶片。

【……亮晶晶的……藏在底下……那个女人……晚上偷偷放的……她说……要让你好看……生日宴……】

断断续续的、细微的声音，夹杂在风里，传入苏明镜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让苏明镜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收回手，关紧窗户。心里已然明了。

李如花果然没安好心。这生日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只是，那“亮晶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藏在哪儿？

第二天，赴宴前。

林湘梅拿出那件特意为苏明镜新做的蓝布衫，料子厚实，颜色是沉稳的深蓝。“镜镜，穿这件吧，新的，精神。”

苏明镜换上衣服，尺寸正好，衬得她肤色更白。她对着那面模糊的旧镜子，仔细地把长发编成两条辫子，额前的碎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苏莲周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姐妹俩站在一起，清丽又大方。

“走吧。”苏艾朴检查了一下要带的礼物——两包上好的淡菜干，一罐自家腌的蟹糊，都用红纸仔细包好了。

一家人出了门，朝着村东头李家的方向走去。天气阴沉的，像要下雪，路上的村民也都穿戴整齐，互相打着招呼，话题都围绕着今天的宴席。

越靠近李家，那种热闹的假象就越明显。李家院墙高筑，刷着白灰，此时大门敞开，贴着崭新的红对联，门楣上挂着红灯笼。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七八张桌子，人声嘈杂，灶房方向冒着腾腾热气，肉香混合着油香飘散出来。

李如花穿着一身红，站在门口迎客，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见到苏家人，她立刻迎了上来。

“苏叔林婶，你们可来了！快里面请！”她接过林湘梅手中的礼物，转手交给旁边的妇人，然后亲热地想去拉苏莲周的手，“莲周姐今天真精神！”

苏莲周微微侧身避开，淡淡点了下头。

李如花的手落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立刻又转向苏明镜，上下打量着她：“镜妹子这身衣裳真好看，蓝色衬你。”

“谢谢。”苏明镜依旧是平淡的反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整个院子。

堂屋门口，台阶旁，摆着几个花盆。其中有一个白陶盆，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茉莉，和自家院里那棵很像。

李如花引着苏家人入座，招呼了几句，又忙着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苏明镜坐在长条凳上，看似平静，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堂屋门口那个白陶花盆。

宴席还未开始，空气中的喧闹背后，暗流已然涌动。苏明镜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知道，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快要结束了。

……

腊月十七，天刚蒙蒙亮，海风裹着湿冷的寒气钻进万隆海岛每一条缝隙。

苏明镜醒来时，听见灶房传来母亲林湘梅轻手轻脚的动静。她披衣起身，推开屋门，一股凛冽的晨风立刻扑了满面，让她打了个寒噤。院子里，父亲苏艾朴正沉默地检查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车链子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李如花的生日宴。

“镜镜，起了？”林湘梅从灶房探出身，手里拿着锅铲，“快洗把脸，粥快好了。今儿个去李家，得穿精神点。”她说着，目光落在小女儿单薄的身子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知道了，娘。”苏明镜应着，走到院角的水缸边。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她舀了水，冰冷的触感让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用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热气蒸腾中，她微微闭上眼。

【……假惺惺……笑里藏刀……亮晶晶的……在花盆底下……等着你……】

断断续续的、带着恶意的低语，像寒风一样钻进耳朵。这声音并非来自人类，而是院墙边那几丛在寒冬中瑟缩的茉莉。穿越后获得的这项能力——聆听“万物心声”，再次给了她预警。

苏明镜放下毛巾，脸色平静如常。她走到那丛茉莉旁，假装整理枯叶，指尖轻轻拂过蜷缩的叶片。

【……那个女人……昨晚偷偷放的……说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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