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治疗病虫害!
卡车在大雪里吼叫着,像头憋足了劲的发疯公牛,车轮卷起半尺深的泥雪浆子,甩得老高。
王大发两只手死死抠着方向盘,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开车没这么快过,也没这么急过。
“快点,再快点。”王大发嘴里嘀咕着,“那苗不等人,地不等人。”
黄云辉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把五四手枪,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路。路灯早就没了,只有卡车那两道昏黄的灯光在风雪里晃荡。
卡车开进红旗公社地界时,大老远就瞧见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晃动着火把。
“回来了!是咱的车!”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一连串的火把像长龙一样从麦地边上聚拢过来。
车还没停稳,一群人就围了上来。老支书披着件破羊皮大袄,胡子茬上挂着冰霜,急匆匆地跑在最前面。
“大发!云辉!东西弄着没?”老支书嗓子都哑了。
王大发跳下车,用力拍了拍车斗:“弄着了!全是硬货!一号库出的好东西!”
黄云辉也跟着跳下来,冲着围过来的社员们挥挥手:“都别挤!各队的队长过来领货!按地亩数分,一克都别少!”
老支书一听“一号库”三个字,眼珠子亮得吓人。他三步并两步跨到车斗边上,撕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尿素。
“好货!真是好货!这尿素白得跟雪粒子似的,一点块都没有!”老支书声音直打颤,“还有那多菌灵呢?”
黄云辉从车斗里拎出一箱没拆封的药瓶,“咣”地一声放在雪地上。
“在这儿呢,透亮的药水。老支书,今天这仗打得不容易,县农资局那帮孙子想拿烂货糊弄咱,让咱给掀了摊子。”
王大发一边给各队长点数,一边大声吆喝:“那是!你们是没看见云辉那架势!一个人冲进办公室,把那个姓钱的科长按在窗台上吃灰!那帮民兵拿枪指着他,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反手就给干趴下了!”
社员们听得倒吸凉气,一个个盯着黄云辉,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感激。
“云辉,你真把县里的官儿给打了?”二队队长刘大愣子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黄云辉一边分货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不打他,咱们明年就得喝西北风。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儿,不打留着过年?”
“打得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就是!咱们在地里刨食容易吗?他们倒好,拿臭药烂肥害咱们,那是想要咱们的命啊!”
“云辉真是好样的!打出了咱们红旗公社的威风!”
黄云辉没功夫听这些奉承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冲着各队长吼道: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药分下去了,各队赶紧回地里。天亮前,这第一遍药必须喷完,尿素也要跟上。老支书,组织大家伙儿,动起来!”
老支书把手里的羊皮袄使劲裹了裹,大吼一声:“听见没?云辉拿命给咱换回来的东西,谁要是给糟蹋了,老子剥了他的皮!各队把喷雾器全拿出来,没喷雾器的用扫帚蘸着洒!快!回地里!”
原本沉寂的红旗公社瞬间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手电筒、火把在田埂上乱晃。
黄云辉没回家,直接跟着一队到了麦地里。一队的麦地是全公社受灾最重的,成片的麦苗已经开始发黄、抽缩。
“云辉,这药怎么兑?你给指导指导。”一队队长张满仓提着个大铁桶,一脸急相。
黄云辉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在路上根据脑子里的记忆整理出来的配方。
“听好了,现在地里有冻害,还有根腐病的苗头。这多菌灵是治病的,硫酸锌是补微量元素的。一桶水,只能放两盖子药,硫酸锌抓一把就行,别贪多。多了烧苗,少了没用。”
黄云辉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演示。
他接了一桶清水,先倒进药水,用力搅拌。那药水遇水就化,变成了一种淡白色的乳状液。
“看见没?要搅匀了。喷的时候,枪头别对着麦尖死喷,要扫着喷,最好能喷到根部那块儿。”
黄云辉拿过喷雾器,背在肩上,熟练地压了几下杆子。
“嗤——”
细密的雾气在灯光下喷涌而出,均匀地洒在枯黄的麦苗上。
“就这么干。”黄云辉把喷雾器递给张满仓,“你来试一遍。”
张满仓笨手笨脚地接过去,喷了一阵,总算掌握了要领。
这时候,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社员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云辉,咱家那地地势低,积水多,也能这么喷吗?”一个老农愁眉苦脸地问。
黄云辉看他一眼,是公社的五保户孙大爷。
“孙大爷,你家那块地得先开沟排水。水不排出去,药喷下去就被稀释了,根还是一样烂。你先去排水,我一会儿带着人过去帮你喷。”
“哎,好,好!”孙大爷感激地抹了抹眼角,扛着锹就往地里跑。
整个后半夜,黄云辉就在几个生产队的麦地里来回穿梭。
哪里的药兑稀了,哪里的肥撒厚了,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刘二,你那撒的是尿素还是喂猪呢?那一疙瘩撒下去,苗全得烧死!匀开了,跟撒盐一样,懂不懂?”
“赵家媳妇,药别对着风头喷,药雾全吹脸上了!顺着风,低着头喷!”
黄云辉嗓子喊哑了,胶鞋里全是被雪化开的泥水,脚指头冻得没知觉,但他愣是没歇一口气。
凌晨四点多,风雪小了一些,天边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灰白。
王大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递给黄云辉一个铝饭盒:“云辉,先吃口。这是我婆娘刚蒸的红薯,还热乎。”
黄云辉接过红薯,胡乱啃了两口,眼睛还是盯着地里。
“大发,你看那苗。”黄云辉指着刚才喷过药的那片地。
虽然还没到起死回生的时候,但那白蒙蒙的药雾盖在苗上,在晨曦下透着一股子生机。
王大发叹了口气:“要不是你,这片地明年开春就得全是荒草。云辉,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会打架的兵,没想到,你对伺候庄稼也这么在行。”
黄云辉苦笑一声:“在部队里,我们也得种菜。再说,咱是农民的儿子,不守着地,守着啥?”
老支书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空烟袋杆子。他看着在地里忙活的社员们,眼神里全是感慨。
“云辉啊。”老支书声音很低,“今天这事儿还没完呢。钱守德被抓了,那是他自作自受,但你打人的事儿,虽然韩主任说给压下去,但难保以后没人翻旧账。”
黄云辉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皮屑。
“老支书,账随他们翻。只要咱们公社的社员明年能吃上白面馒头,我这身皮就算脱了也值。”
老支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色大亮。
卡车停在田埂边,发动机的余温已经散尽。
几千亩麦地里,到处是忙碌的人影。虽然每个人都一脸倦意,眼里布满了血丝,但那股子绝望的死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着劲儿的希冀。
“云辉!你看!”张满仓突然在远处喊了一嗓子。
黄云辉和老支书走过去。
张满仓蹲在地里,指着一株被药液浸透的小苗。那苗的根部,虽然还是带着些褐色,但最中心的那一点绿意,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着。
“这苗心是硬的!”张满仓兴奋得像个孩子,“没烂透!能活!”
周围的社员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低下头去瞅那一点绿。
“能活!真能活!”
“谢天谢地,谢黄云辉啊!”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社员们纷纷冲着黄云辉点头致意。
黄云辉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大片苏醒过来的土地,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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