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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流窜作案


那声音很轻,像是脚踩在碎石子上的响动。

  黄云辉眼皮一掀,没动。

  棚子外头,月光把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投在帆布上,瘦长一条。

  此时他正猫着腰,一点点挪向堆放柴油桶的角落。

  陈大壮的呼噜停了停,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个身又要睡。

  黄云辉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陈大壮猛一激灵,刚要张嘴,就被黄云辉捂住。

  “嘘。”黄云辉凑近他耳朵,用气声说。

  “外头有人。”

  陈大壮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困意全无。

  两人静静听着。

  外头传来铁桶被轻轻挪动的摩擦声,还有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偷油的。”黄云辉心里有数了。

  这年头柴油是紧俏物资,黑市上能卖好价钱。

  胡卫东白天刚提醒过,没想到当晚就来人了。

  他慢慢坐起身,从床铺下摸出那根白天收好的钢钎,冰凉梆硬。

  陈大壮也摸到自己的大扳手,手心有点汗。

  黄云辉朝他比划手势:我左,你右,堵门。

  陈大壮重重点头。

  两人光着脚,踩在泥地上没声音,悄没声移到门帘两侧。

  外头那影子似乎没察觉,正费力地想把那小半桶柴油拖出来。

  油桶沉,他拖得吭哧吭哧。

  就是现在。

  黄云辉猛地一掀门帘,大喝一声:“谁!”

  几乎同时,陈大壮一个箭步窜出去,抡起扳手虚晃一下,堵住对方退路。

  月光下,那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油桶咣当砸在地上。

  是个干瘦男人,尖嘴猴腮,穿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此刻满脸惊慌。

  “俺…俺没偷!”他下意识嚷,眼睛却贼溜溜地往旁边瞟,脚往后挪。

  “没偷?”陈大壮火了,扳手一指。

  “没偷你半夜摸进来搬油桶?你当俺瞎啊!”

  “俺就是…就是看看!”瘦子强辩,忽然扯开嗓子喊。

  “来人啊,打人啦,勘探队的打人啦!”

  他这一喊,营地外头不远处,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三四个人影从黑地里窜出来,手里都拎着棍棒家伙,瞬间就把黄云辉和陈大壮围在中间。

  领头的是个黑脸壮汉,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根碗口粗的木棒,斜着眼打量黄云辉。

  “咋回事?”黑脸壮汉嗓门粗。

  “王老四,他们打你?”

  那瘦子王老四立刻来了精神,躲到黑脸身后,指着黄云辉。

  “刘哥,就是他们!”

  “俺晚上路过,看见有亮,好心过来瞅瞅,他们上来就打人!”

  “还想赖俺偷东西!”

  这叫恶人先告状。

  陈大壮气得脸通红,指着他就骂开了:“你放屁,明明是你偷油桶被俺们抓个正着!”

  “谁看见了?谁作证?”王老四梗着脖子,死活不承认。

  “就你们俩,红口白牙想诬赖好人?”

  “这年头,勘探队就能欺负咱老百姓?”

  黑脸刘哥用木棒一下下敲着手心,皮笑肉不笑。

  “听见没?我兄弟说是路过。”

  “你们说偷,证据呢?油桶上写他名了?”

  黄云辉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

  这架势,不是普通偷窃,是来找茬的。

  胡卫东说得对,有人不想让他安稳。

  “证据?”黄云辉开口,声音平静。

  “油桶从原位挪了五步,地上有拖痕。”

  “他手上、棉袄下摆,都有油渍。要报公社民兵队吗?”

  “让懂的人来看看,这油渍是刚沾的,还是旧的。”

  王老四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黑脸刘哥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黄云辉。

  “小子,嘴挺利啊。报民兵?”

  “你以为公社是你家开的?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谁给你作证?”

  他上前一步,木棒几乎戳到黄云辉胸口。

  “我告诉你,我兄弟受了惊吓,你俩得赔。”

  “这桶油,就当压惊了。”

  “再拿二十块钱汤药费,今天这事儿,算完。”

  图穷匕见。

  不仅是偷,还要抢,还要讹。

  陈大壮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起来:“你们…你们这是明抢!”

  “抢?”刘正林咧嘴,露出黄牙。

  “这叫赔礼道歉。勘探队有钱有粮,接济接济咱穷苦乡亲,不应该?”

  旁边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占咱们的地,还不给好处?”

  “赶紧拿钱。别找不痛快!”

  “这年头,谁拳头大谁有理!”

  黄云辉心里冷笑。

  这伙人,八成是附近村子里的二流子,被人煽动来找麻烦。

  目的很简单,制造冲突,把事情闹大,最好让他干不成活。

  他握紧了手里的钢钎,脸上却还是那副平静样子:“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刘正林把木棒抡起来,在空气里呼呼作响。

  “那就别怪咱乡亲们不客气,替你们领导教育教育你!”

  他使个眼色,旁边两人立刻朝着陈大壮逼过去。另一个则想绕后去拿那油桶。

  王老四躲在后面,得意地笑。

  陈大壮举起扳手,但对方人多,他明显有点慌:“黄技术员,咋办?”

  黄云辉忽然动了。

  他没往后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这下正好踩在刘正林木棒挥动的死角,手里钢钎猛地一递。

  不偏不倚,正好别在木棒中间,往下一压!

  刘正林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木棒差点脱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黄云辉手腕一翻,钢钎头啪地敲在他手背上。

  “哎哟!”刘正林吃痛松手,木棒掉落。

  黄云辉脚下一勾,木棒飞起,他左手接住,右手钢钎已经指在刘正林喉咙前寸许。

  “别动。”黄云辉声音不高,但冷冰冰的。

  一切发生太快。等旁边几个跟班反应过来,老大已经被人制住了。

  “妈的,放手!”

  一个跟班举起铁锹要冲。

  黄云辉钢钎往前递了半分,刘正林立刻杀猪般叫:“别动,都别动!”

  跟班们僵在原地。

  黄云辉看着刘正林,语气带着阴冷:“说,谁让你们来的?”

  刘正林眼神闪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没…没人。俺们自己…”

  “不说?”黄云辉手上加了点力。

  刘正林感觉喉咙被铁器顶着,寒气直往骨头里钻,立马怂了。

  “是…是有人跟俺说,勘探队富得流油,随便搞点就够吃半年。”

  “还说你们人生地不熟,出了事也得忍着…”

  “谁说的?”

  “就…就前阵子在黑风岭收山货的那个老吴,吴有财!”

  “他说你们队里有个姓黄的技术员,身上带着值钱图纸,还有县里特批的物资…”

  果然。黄云辉心里透亮。

  和黑风岭拦路那伙人,八成是一根线上的。

  “他人在哪儿?”

  “俺不知道啊,他就给了两包烟,让俺们来找点麻烦,最好把你们吓走…”刘正林都快哭了.

  “兄弟,不,大哥,俺就是贪小便宜,没想真伤人…你高抬贵手…”

  黄云辉没松手,转头对陈大壮说.

  “大壮,去把赵大山喊来。”

  “顺便,把公社值班的民兵也叫上。就说抓了偷盗集体物资、蓄意破坏国家勘探的贼。”

  “好嘞!”陈大壮精神大振,撒腿就往赵大山家跑。

  王老四和那几个跟班一听要叫民兵,脸都白了。

  这年头,扣上破坏国家建设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哥,俺们错了!”一个跟班把手里棍子一扔.

  “俺们就是跟着刘正林混口饭吃,再不敢了!”

  “对,对,油桶俺们没动,钱也不要了!”

  刘正林也哭丧着脸。

  “黄技术员,您大人大量,把俺当个屁放了吧…俺保证滚得远远的…”

  黄云辉不为所动:“这些话,留着跟民兵说。”

  没多久,赵大山就披着衣服,提着那根赶羊鞭冲来了。

  后头还跟着两个睡眼惺忪但拎着步枪的公社民兵。

  一看这场面,赵大山火了。

  “刘癞子,又是你个王八犊子,上次偷公社化肥没关够你是吧?还敢来这儿撒野!”

  民兵也认识这伙人,二话不说,上前就把刘正林几个扭住。

  刘正林彻底蔫了,连连求饶。

  黄云辉这才收回钢钎,把事情简单说了,重点提到那个煽风点火的吴有财。

  民兵队长点点头。

  “吴有财这人我们注意他很久了,流窜作案,专门挑拨老乡和施工队的关系。”

  “黄技术员,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查清楚,给你和勘探队一个交代。”

  他转头对刘正林几个一瞪眼:“带走,先关起来,明天报公社处理!”

  刘正林几个垂头丧气被押走了。

  王老四走过黄云辉身边时,腿都是软的。

  赵大山过来,拍拍黄云辉肩膀:“没事吧?”

  “没事。”黄云辉摇摇头。

  “多亏你提醒,晚上警醒着。”

  “这帮杀才,就是欠收拾。”赵大山骂了一句,又看看地上油桶:“油没少吧?”

  “没,他们没来得及。”

  “那就好。”赵大山松了口气:“后半夜我让我家狗在附近转转,你们安心睡。”

  等人都散了,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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