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三十年难忘
第671章 三十年难忘
艾伦在与奥尔斯蒂德算计人神时，估算了很多详细的事件节点的安排，以控制时间。
有一条就是奥尔斯蒂德需要在登上魔大陆后，最好是一天内就赶到旧奇希里斯城外」，做计划时艾伦还觉得这对于奥尔斯蒂德的能力来说，岂不是毛毛雨洒洒水？
结果轮到自己赶路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魔大陆的地形真可称得上是山河破碎。
从登上魔大陆后赶往奇希里斯城北部的米格路迪亚之村中途有几千米深的裂谷，荒芜到无法落脚的沙漠，还有连绵不绝的山峦，直到他看到米格路迪亚之村时，汗如雨下不说，竟是觉得大脑久违的有些缺氧。
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然后，他杵著膝盖，望著远处米格路德族聚落外的篱笆，这才笑著叹息道：「计划，完成了。」
没错，从魔大陆出发后的计划，艾伦就做到了返回洛琪希家乡这儿，与她汇合」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从未见过洛琪希的父母，对米格路迪亚之村的印象更是停留在前世的动漫场景中，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没办法继续做出更加详细的规划。
—真不是因为这新鲜出炉的人神哥觉得拜见老丈人丈母娘有些紧张，下意识避免思考对应的事件。
他直起腰来，将黑色袍衫上的砂砾拍打而下，打理著凌乱的袖口和衣袖，整理精神面貌，快步往视野中的村子走去。
跃过那遮掩村落的山壁，他想：人神...确实解决了。这意味自己日后真的要开始属于自己的无职之旅了，以前在人神的压迫下，虽然来到了这世界，但是...总觉得干什么都行事匆匆，如梦似幻。」
脚步放慢，艾伦注视著村子内升起的袅袅炊烟：
这次邀请洛琪希的父母参加自己的婚礼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吧？婚礼算是任务么？应该不是吧...嗯，以伊佐露缇的细心程度，婚礼相关的所有事情估摸在这两个月已经完全安排妥当了...不需要担心什么...
站在村子之外，瞅著那像是一群小土包的简陋村落，还有村子上挂著的那一张巨大的麻绳网，网上的木棍上还能看到像是蝙蝠，又像是魔鬼鱼的魔物。
他想：「哦，音蝠啊。这里也有音蝠，也是，米格路德族的聚集地虽然简陋，到底还是人口扎堆的魔族聚集地啊，吸引来这种魔物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然后，艾伦就被人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
在村子外的篱笆入口处，有两位和洛琪希身高差不多的蓝发少年举著两柄比他们个子还高的长枪，正紧张兮兮地瞅著他，其中一人伸出长矛指著他，用魔神语高喝。
艾伦眨了眨眼，瞅著都是娃娃脸、不由让他想起洛琪希的米格路德族，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他开口用魔神语说道：「放轻松，我是来拜访洛因一家的...人族，并非敌人。」说著话，将双手举起，以示无害。
米格路德族的两位少年」一人是长发，绑了个简单的马尾，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看向他身侧的另一人。
后者是短发，左侧的面颊坠著串到下颌的辫子，他明显也是一怔，随即由上往下地打量了一番艾伦，额头暴起青筋，咬牙道：「这里没有叫洛因的，你走吧！」
艾伦也是一愣：「不可能，这个真的有。」
少年愤愤道：「这个真没有！快走快走！」
艾伦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此时瞅著对方垂落面颊的辫子和异常复杂的神态，这一瞬间竟是无由地联想到了远在天边的希露菲父亲—罗尔兹，他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将希露菲带去罗亚时，后者的面色也有类似的神情。
然后艾伦舌头不知怎么就打结了，就这么板正地站在对方面前，半天说不出话来。
米格路迪亚和人族陷入了诡异的对峙中。
而另一位米格路迪亚不知何时却将手中的长矛放下，瞅著两人无声对视的姿态，露出了看乐子的表情。
大眼蹬小眼，就这么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就在艾伦在心中写了好多篇几千字的自我介绍、不断纠错，最终得到一篇完美的腹稿，正要开口时。
一阵风吹过，他听到了村子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偏头看了过去，只见远方戈壁尽头的太阳沉了一般在地平线之下，晚霞中，一大一小两道人形，还有一只狗模狗样的影子走了过来。
分别是瑞杰路德、洛琪希、和圣兽。
艾伦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洛琪希拎著像是猎物的魔物尸体，几步小跑走到了跟前，对著自己和一旁面露尴尬地蓝发少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开口道：「哦...艾伦回来了啊...额...你和父亲大人站在这儿是在...做什么？」
「哎呀~这就是艾伦么？果然是像洛琪希说的那样高大、俊秀啊~」
太阳坠落地平线。
即便是夏天，魔大陆的夜晚温度也完全称不上是凉爽，而是颇为寒冷。
洛琪希家中，用来取暖的篝火堆上，橘色的火焰舔舐著漆黑的锅底，使锅子里煮著的音蝠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与丈人爹见到艾伦的第一反应是无法接受自己离家出走多年的女儿已经被野男人拐走所不同的是，丈母娘看女婿却是越看越顺眼。
火光照耀著洛嘉莉的面庞，她托著下巴，偏头、眯眼瞅著艾伦，用胳膊肘捣了捣身旁的洛因：「对吧？亲爱的~」
洛因盯著锅里的肉，仿佛要这么看能给肉质增香似的，闻言不情不愿地瞥了眼艾伦，发现后者对自己讪笑后，才又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算是....呕！！！」
洛嘉莉一拳捣在了洛因腹部，笑眯眯地望著他，拖著长音道：「是不是呢~亲爱的？」
「是是是！！」
洛嘉莉呵呵笑了笑，对著艾伦说道：「我们家亲爱的就是有些太严肃了，艾伦你可不要见外~」
艾伦眼观鼻鼻观心，轻咳一声，瞅著洛嘉莉那和洛琪希有九成相像的相貌，道：「谬赞。说来，您看起来相当年轻，想必是洛因叔叔将您照料的很好。家里也很温暖，饭菜也很香，谢谢您两位。」
洛嘉莉睨了一眼神色稍霁的洛因，捂著嘴笑道：「哎呀~居然说我年轻...我都快一百岁了...呵呵...」
「啊？是么？完全看不出来。」
「呵呵...你平时也这么夸洛琪希么？」
「那没有，说来也惭愧，我时常觉得洛琪希还是少女，实际上她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水王级魔术师了..」
说著话，艾伦瞥了一眼身旁安静坐著喝肉汤，神态自然的洛琪希，想让后者说两句话，可洛琪希见状只是眨了眨眼，端起手中的碗，那动作像是在示意艾伦要不要来点。
艾伦：
与洛琪希重逢后到现在，后者的话很少，且一直冷著脸。俨然有些回到了当时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矜持姿态，但艾伦知道这不是故意针对他，而更像是在熟悉又陌生的家乡中给自己施加的一层保护色，与此同时，也想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独立，已经不是过去那位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了。
好消息是，目前来看，在自己算计人神时，洛琪希已经来到米格路迪亚之村，与父母和解」了。
可惜，没能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流泪面满面的场面。
他保持微笑，继续和丈母娘攀谈，与此同时，却用目光悄然观察著周遭。
洛琪希家里比较清贫，周遭的桌椅板凳非常的粗粝，不远处收纳木架上，多是以魔物骨骼制作的苍白色武器，旁边，用木板绑起来的桌子上放著梳子和生锈的铜镜。
没有动漫中那只可爱的洛琪希娃娃。
看来，那应该是动漫原创的剧情吧，说起来自己在理不尽的原著中好像也没看到类似的描写。
随即，下一瞬，艾伦脑海中涌出了要提出将洛琪希父母带去阿斯拉王国的念头。
可这种想法才刚刚出现，就被他否决了。
米格路德族从小到大都是在部落文明的环境中生存著，这些在他看来比较贫苦的细节，恰恰是他们的生活中的日常。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掌握著念话的族群一同采集、狩猎。收成好时，大家会聚集在一起庆祝。收成不好时，也聚在一起互相加油打气。
谁能说这是清贫？
艾伦想起自己上头一辈子工作时时不时还有要回家种地的念头，不由摇了摇头。
这次婚礼后，多带洛琪希回来看看，多给他父母带一些人族的食物、特产就好。
想到这儿，洛琪希放下了手中的碗，对著洛嘉莉开口道：「谢谢...母亲大人的款待。」
洛嘉莉接过洛琪希的空碗：「你喜欢就好。」她握住锅里的汤勺，看样子又要给洛琪希盛一碗。一旁的洛因则是瞅著艾伦面前的空碗，视线瞟了瞟妻子手中的汤勺，好似在犹豫时不时自己该给艾伦也盛一碗。
可就在这时，洛琪希开口道：「艾伦回来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艾伦一愣。
洛嘉莉盛饭的手顿住，她瞅著锅里满满当当的音蝠肉块，片刻后，放下汤勺，点头道：「这样啊...是这儿的饭菜不合口么...」
「不是，我吃饱了。」
「...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静静看著洛琪希，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有空的话...也偶尔回来看一看。」
洛琪希站起身来，片刻的迟疑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旁洛因还看著艾伦的碗发愣呢，被洛嘉莉拍了拍肩膀，这才面色复杂地起身看了一眼艾伦，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瑞杰路德也站起身来，对两人低头以表示谢谢款待。
随即，所有人都看向了仍然坐在地上的艾伦，后者表情恍惚地好像是在做梦。
在夜色的映衬下，洛琪希、瑞杰路德、艾伦，还有刚才守在门外的圣兽，在洛嘉莉和洛因的无声跟随下，来到了村子之外。
然后沉默地挥手道别，沉默地离开。
直到艾伦回头看著站在村口孤零零两道身形被夜色彻底淹没，而他们来到了这几天洛琪希和瑞杰路德在村子外扎著的帐篷，艾伦这才从恍中清醒了过来。
他看著洛琪希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洛琪希离开了米格路迪亚之村，表情反倒是生动了些：「前天...话说，我看到了东南方的天空有剧烈的魔力波动，是艾伦的手笔么？」
艾伦干脆道：「我抽空去解决了人神。」
洛琪希眨了眨眼，脸上明显浮现出诧异，随即转为开心：「已经解决了人神么？」她走到艾伦跟前，捉著他的衣服左右看了看，发现没受伤后才舒了口气。
这两句话的功夫，瑞杰路德和圣兽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艾伦又道：「是不是太匆忙了？」
洛琪希疑惑道：「艾伦是指什么？」
「就是...婚礼...」
「啊...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觉得结婚很好，衷心地祝福了我们，怎么了？艾伦？」
艾伦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搜刮原著中洛琪希与父母相处的画面，却发现自己死活都想不起来对应的剧情。
然后，便是如常地洗澡，到了半夜洛琪希如常地爬上了艾伦的身上，然后如常地欢好，发丝在篝火的光芒中跳动，汗水沁出洛琪希的额头，再到后来洛琪希如常地疲惫睡去。
艾伦就这么抱著洛琪希，看著她的睡颜。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却一直捕捉不到症结源头。
一夜无眠。
艾伦就这么睁著眼，看著洛琪希在自己怀中酣睡。
以往，每次看到洛琪希的睡姿，艾伦都觉得她像是某种小动物，眉头舒展著，衣衫凌乱著，紧紧地搂著自己的胳膊，将腿搭在自己腰上。
然而今天的洛琪希眉头却一直微微蹙著。
清晨，阳光从帐篷的缝隙渗了进来，艾伦听到外面有动静，将洛琪希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瑞杰路德拎著捕猎回来的音蝠魔物尸体，正在不远处生火，见艾伦出来开口道：「今天早上有两只音蝠飞了过来，这种魔物的肉质相对来说还算可口，今天还是吃这个吧...」
而艾伦却并未回应他，只是愣愣瞅著地面的音蝠尸体，终于察觉到不对近的观感来源于何处了。
洛琪希和家人根本就没有和解」。
她仍然觉得自己是异类，是不被父母接受的异类，是待在村子里，也会导致父母也变成不受族人待见的罪魁祸首。
于是她选择住在米格路迪亚之村外头，于是她等著艾伦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要离开家乡，于是她睡著了也蹙著眉头，最近回到家乡的遭遇让她想到了不愉快的童年，她淡然，只是因为这一切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洛...洛...额...那个...」
「是洛琪希。」
米格路迪亚村子之外，昨天那个绑了个马尾的米格路德族男人大清早就见昨晚离开的洛琪希和艾伦去而复返，他指著洛琪希用结结巴巴的魔神语想要说出她的名字，最后见艾伦接茬后，只是尴尬一笑，继续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艾伦伸手拉著垂著眼帘，默然不语的洛琪希，笑道：「昨晚有东西拉下了，所以我们回来找一找。」
这位格路德族显然是村子里说魔神语说的很好的那种，即便如此，听著艾伦的魔神语还是有些费劲。
不像洛因和洛嘉莉的魔神语那样熟练。
「这...这样啊。
，，艾伦点头就想要往村子兆走，可抬头看见村子上空那张巨网，却又转头绕了回来：「，大哥。你说奇不奇怪，米格路德族大伙都是用甜话交谈的，可是为什言会招来音蝠呢？这魔物是根据魔神语寻找猎物吧？」
那马尾些人看了眼洛琪希，只呵呵地笑，没说话。
艾伦也对他笑了笑，便仫著洛琪希的手绕著七扭八歪的巷道，往家里的位置走去。
在这个过程，洛琪希只是盯著地面的石子，眨著眼。
艾伦说道：「有些你情大家心兆都有数，为什言不戳穿呢？是因为不想盲？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又或者大家根本不像洛琪希想像丰那样，对不会甜话的洛琪希抱有敌意，甚至是排斥？」
洛琪希闻言眼神有些慌张，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艾伦见状也不厘解释，刚才劝说洛琪希时该说的已经都说了，现在只需要验证就好。
不一会儿，两人便又站在了昨夜到访的洛琪希家。
洛琪希伸手想要去敲门，艾伦却是用手直接推开了大门。
一米格路迪丐族的村庄丰根本就没有门栓这种东西。
入目，一伙空无一人。
洛琪希脚步一顿，好像想要逃跑，却被艾伦折定地抓住了手腕。
他带著洛琪希来到一的梯子处，扶著她往上立爬，忽伍了丰间隔板上无人休息的床板，来到小土包」的拱顶位置。
上头有一块隔板，艾伦用流奥义控制著仓遭的声音，无声地推开了它，牵著洛琪希登上了侵筑的房顶。
房顶上，清晨那带著寒意的风吹在艾伦的面颊上，他瞅著五米之外背对著他们的两道人影，露出了笑容。
朝阳洒落房顶，温暖的光线将石壁烤灼，竟是导伙下的屋子内还要温暖几分。
而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了絮絮叨叨的交谈。
对，是用嘴巴开口的交谈」。
而不是米格路德族天赋自带的甜话」。
「你说...洛琪希下次回来是什高时候？」
「可能三十年后、五十年后也说不定。」
「这也太久了。」
洛因抱著一本厚实的书，正在翻页，封皮上依稀写著魔神语」几个字，脸色有些沮丧，不过表情却很认真。
一付的洛嘉莉则是抱著只梳著双马尾的玩偶，玩偶生得狰狞，可她的姿势却非常小心，与此同时，双腿搭在房顶的边缘，遥遥望著南方。
互线丰依旧是一片荒芜。
粗粝山脉与丘陵，比隔了她南望的线。
那是昨夜洛琪希和艾伦离开的方向。
「所以我们要继续练惹啊，亲爱的，如果不练惹的话，别说五十年，十年后，你的魔神语就说不出口了吧？毕竟亲爱的导我要忙一些，还要去狩猎呢。」
「我说，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个词甜什么？」
「我看看...是「阿斯仫王国」。」
「那这个呢？」
「水王」。
「」
「你说啊...洛琪希这些年来...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当年她可是什高魔术都不会用啊...
」
「她那要强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嘛，就像你了。」
「...这个词呢？」
「「漂亮」。」
「好久不见...你又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7
「呵呵，讨厌，突然说什言情话嘛。」
「什言呀...算了，那这个呢？」
「嗯...我想想..啊，是「想甜」。」
艾伦就这盲看著他们，让自己的呼吸尽量的轻微，不要惊扰到他们。
可是，身侧之人的呼吸却逐渐地沉重了起来。
艾伦偏头看向身付。
伍野丰，洛琪希瞪大著眼，就这盲看著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就这盲听著他们笨拙、小心地练习著魔神语。
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洛琪希总觉得自己是异类。
但是却有人孜孜不倦地、小心翼翼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费尽心思地叫她不要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
三十年南望，昨日之日不可留。
三十年难忘，今天，已不是昨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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