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可我的病没有好
男孩穿着一件太大的白大褂,袖子拖到地上。
男孩低着头,看不清脸。
许仲远往后退了一步:“谁家的孩子?”
男孩抬起头,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
男孩低声说:“许教授,我是来做测试的。”
男孩说:“你说过我的数据很有用。”
许仲远心脏猛烈收缩,他认得这个声音。
三个月前,一个从淮城送来的男孩被推进他的实验室。
男孩编号112,当时十岁。
他在男孩身上测试了新一代设备,摘取了肝脏。
测试成功,设备参数全部达标,但男孩死在手术台上。
他把尸体交给专门处理医疗废物的公司。
那家公司将男孩尸体肢解后混入医疗垃圾焚化。
男孩从电梯里走出来,白大褂拖出黑色痕迹。
男孩说:“你的新设备很好用,但摘肝时我有点疼。”
男孩说:“你说麻醉够了,可我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许仲远后退到走廊墙壁上:“不……不是我。”
男孩又往前走一步,白大褂从肩膀滑落。
男孩露出的身体上布满手术切口。
皮肤被反复切开又缝合,黑色缝线像蜈蚣趴在灰白皮肤上。
男孩说:“你做了好多次测试,摘了肾、肝和半个肺。”
男孩说:“你说我的身体是很好的实验材料。”
男孩完全脱掉白大褂,瘦小身体上切口密如破布。
男孩说:“你的每一个设备我都试过,我还可以帮你。”
电梯门再次打开,又走出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十多个孩子从电梯里鱼贯而出,挤满了走廊。
每个孩子都穿着白大褂,身体上遍布手术切口。
他们不说话,只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许仲远。
然后他们一起开口,声音重叠如精密合唱。
他们说:“许教授,谢谢你用我们做实验。”
许仲远沿走廊疯狂奔跑,跑进楼梯间往下跑。
他跑下三层楼,听到光脚踩楼梯的声音追来。
他加快速度,跑到十楼推开楼梯间门冲进走廊。
这层楼是办公区,灯都关着。
他沿走廊跑到尽头,躲进杂物间关上门缩在角落。
外面脚步声停了,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感觉脖子后面有凉气,像有人在后颈呼吸。
他猛地转头,杂物间墙角蹲着电梯里那个男孩。
男孩歪着头看着他:“你以为躲这里就安全了?”
男孩说:“我也是躲在这里的,可你听不见我说话。”
许仲远推开杂物间门冲出去,往电梯跑。
他跑到电梯口按按钮,电梯不开。
他又往楼梯间跑,推开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里全是孩子,站在每一层台阶上仰头看他。
他无处可逃,孩子们涌上来用冰凉小手按住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实验品。
皮肤被切开,肋骨被撑开,内脏被一只只拿出来。
每一刀他都能感觉到,但又不疼。
然后他被缝上,内脏被放回再取出,反复多次。
第二天早上,公司清洁工在十五楼电梯口发现许仲远。
他蜷缩在地上已经死了,脸色发紫嘴唇发黑。
法医鉴定为急性心源性猝死。
尸检发现他胸腹部皮肤出现数十道细密红线。
红线排列整齐,像是被手术刀划过的痕迹。
但皮肤完好无损,法医无法解释红线来源。
调查人员后来发现实验室记录着每一次活体测试数据。
十五年间,六十三名儿童被用于测试,全部死亡。
沈玉芝死在青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外。
许仲远的死讯第二天早上传到她耳中。
她正在做术前准备,手机震动后她看了眼消息。
她手里的手术帽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时手指发抖。
许仲远、曹德旺、康弘济、钟卫国都死了。
整个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在一个接一个地断掉。
她脱掉手术服,告诉助手取消今天的手术。
她快步走向办公室,需要时间思考。
走廊很安静,正值交接班,人最少。
她推门进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墙上挂着学术荣誉证书。
书柜里摆满专业书籍,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不是她放的文件。
那是一份“器官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
她翻开第一页,患者签名栏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编号078。
她的血凉了,那是去年她引荐给地下市场的孩子。
那个孩子等着换肾,因家境贫寒排不上号。
孩子在地下渠道找到她,她收了五万中介费。
她把孩子转诊到许仲远的地下手术室,后来再没问过。
她猛地合上文件,但文件自己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患者签名栏写着另一个编号:编号112。
她用力把文件推下桌子,文件落地翻开到第三页。
第三页上写着她自己的名字,诊断栏写着“心脏坏死”。
手术方案栏写着“立即执行”。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门推不开。
她使劲推门,使劲拍门:“开门!有人吗?”
门缝下面渗进来暗红色又腥又臭的液体。
液体在门内地面上蔓延,写成几个字。
字是:“沈医生,我们等了你很久”。
办公室里的灯开始闪烁。
每次灯光重新亮起,办公室里就多出一个孩子。
孩子们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挤满整间办公室。
有的穿病号服,有的光身盖白布,身上布满手术切口。
孩子们都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
最前面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胸口有一道疤痕。
女孩说:“沈医生,你帮我找的供体很好。”
女孩说:“那个人的肾跟我很匹配,但我不知道肾来自谁。”
女孩说:“后来我查到了,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女孩说:“她的编号是078,你知道她的肾被谁拿走了吗?”
女孩伸出手,苍白手掌上托着两颗半透明的肾脏。
那两颗肾脏在她手心里跳动,像活着一样。
女孩说:“我把肾还给她了,可我的病没有好。”
女孩说:“沈医生,你的肾好不好?借我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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