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亲卫认罪
“你再说一遍。”
陈砚站在纱帘之外,短刀从袖中滑出。
梁铮跪在地上,额头还贴在砖面上。
“当年河西军西移三十里,是我把路报出去的。”
裴慎一进到帘子里面去之后,刀尖就抵在了梁铮的脖子上。
“你放屁。”
梁铮没有躲避,烧焦的脸贴在地上,话是断了,但是咬得很清楚。
“陈将军出营的时候改变了路线,只告诉了三个知道的人,一个是我说的,另一个是副将韩绍,还有一个是传令兵罗七,韩绍死在了拒马河边,罗七死在了营门之前,只剩下我活下来了。”
陈砚向前走了几步,许元伸手去拦她。
不看许元,只看着梁铮。
“我兄长救过你。”
梁铮抬起了头,右边的眼睛因为火灾而难以睁开。
“所以我该死。”
陈砚挥刀。
许元抓住她的手腕,刀锋在梁铮的肩膀上划过,把玄边袍的边角撕开了,里面露出旧伤痕和新缝上的黄色布条。
陈砚回头看向许元,眼里的血色已经无法抑制了。
“放手。”
许元扣得更紧一些,另外一只手从袖子里拿出刚才卷起来的黄绢角。
“如果他死了的话,王宗衍就可以少用一张纸来书写。”
王宗衍笑得非常开心,在内屏后面。
“许元,你总能挑出最难听的真话。”
裴慎的刀并没有离开梁铮。
“说,谁让你报路?”
梁铮的喉咙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面。
王宗衍没说话,但是冯琢从袖中拿出了一封红色的文书,并且慢慢地把它展开来。
“梁校尉,当年你家中三十二口,在炭巷名册上仍有十一人活着,主上仁厚,留他们到今日。”
梁铮的右手指着地面,手指伸进了砖缝中。
当听到“炭巷”这两个字的时候,刀锋就又高了起来。
许元说:“冯先生把人命当账本翻,翻久了,也不怕哪日算到自己头上?”
冯琢的笑容也变得很勉强。
王宗衍说:“许元,别替他出头,他比你想的脏。”
梁铮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了许元,落在了陈砚身上。
“小姐,当年相府扣了我妻儿,送来一只小鞋,鞋底沾着血,他们要陈将军的行军路。”
陈砚嗓子发哑。
“你就给了?”
“我给的是老路。”
梁铮的手上力道一松,整个人就跪得更低了。
“陈将军临出营前改路,我以为相府拿到旧路,也追不上,可我不知道,兵部调令也在他们手里。”
裴慎气得笑了出来。
“你一句不知道,就埋了三千河西军?”
梁铮说:“我后来才明白,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路,是陈将军手里的半枚兵符与调令底册,他们要让陈将军看起来像主动引军入套。”
许元说:“缺页在哪儿?”
梁铮没答。
冯琢把红色文书递给了梁铮,语气很温和。
“梁校尉,明日上殿,你只要说陈石收过北狄密书,泄路求荣,陛下会赦你当年失察之罪,你家中余人也可离京。”
梁铮把文书接到手里。
陈砚突然笑了下,这个笑声让花厅里的人们听了之后都感觉后背发凉。
“连赦书也替他写了。”
王宗衍说:“朝廷有法度,认罪者可活。”
陈砚说:“那我兄长认过吗?。
陈砚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许元没有再阻拦她。
她走到梁铮面前,用刀尖把赦书挑起来。
“你明日要在殿上咬他?”
梁铮望着赦书,并未作声。
陈砚弯下身子,看着他那张被破坏了的脸。
“梁铮,你看着我说。”
梁铮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若不说,炭巷会死人。”
“你若说,陈家死过的人再死一回。”
梁铮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赦书也因为他的颤抖而出现了褶皱。
冯琢上前提醒。
“梁校尉,想想你儿子。”
赵虎在外边说:“拿娃娃吓人,冯琢,你祖坟风水怕是喂了狗。”
裴慎刀锋一转,直接抵在了冯琢的喉头上。
“再提炭巷,我先让相府少个会说话的。”
花厅里很混乱,御史们都站起来了,只有梁钦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梁铮,嘴唇在发抖。
许元看见了。
于是就问到:“梁钦,你认得他?”
梁钦手中的杯子盖子落在了桌子上。
“我不认得。”
许元走到他的面前,手里拿着黄绢角在手里转动。
“你方才问王相,陈家人的眼睛背不出,你是在怕假陈砚露馅,还是怕梁铮露馅?”
梁钦抬起头来,脸上的汗水已经掩饰不住了。
王宗衍对内屏说:“许元,席间攀扯朝臣,你可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许元说:“我今日知的罪够多了,不差这一桩。”
梁铮把赦书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袖口边沿滑动,袖子里的那块黄色绸子缺口也被他向外推了一点。
“缺页不在我手里。”
陈砚刀尖顶在了他胸口上。
“你还护谁?”
梁铮小声说:“我护不住谁,我只想多活几个人。”
许元走过来,弯腰把地上的酒杯底座拾起来。
梁铮趁着他弯腰的时候,用右手托住赦书的边缘,在袖口处蹭了下去。
把黄绢残片贴到酒水上面,就会变黑。
冯琢正要去看的时候,许元就把碎盏收进了袖子里。
“既然缺页不在你手里,那就请梁校尉明日殿上少说一句。”
王宗衍说:“他说什么,由不得你。”
许元看向内屏。
“那明日试试。”
冯琢挥了挥手,亲卫就上来了。
裴慎把刀收起来之后说:“大理寺问话到此,谁敢留人,就按阻案拿下。”
王宗衍说:“裴慎,你的官帽撑不了多久。”
裴慎说:“在掉之前,够砍几只伸手的。”
许元拉起陈砚一起出去了。
当陈砚走过梁铮身边的时候,刀尖就停在了他肩膀上。
“我不杀你。”
梁铮抬起头来,眼睛里透出一点生气。
陈砚说:“明天你就得跪在殿里,把今天没说完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讲完。”
冯琢没有跟上去,在相府门口望着他们离去。
裴慎快步走到巷口的时候,才把火气压下去。
“许元,你拿到了什么?”
许元摊开手掌心,酒杯底部被他掀了起来,湿了的黄绢残片贴在了瓷面上。
卓玛点燃了火折子,火苗沿着绢布表面移动。
上面的文字只有一半。
裴慎念出了声音,尾音很重。
“调兵之令,出自东宫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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