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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0——1551章(二合) 亲卫焦布


“先别过去。”

许元抓住了陈砚的肩膀,把她按回原来的位置上。

街角的小推车停在了风口处,车轮边上有一条血线,帘子被掀开了半尺左右,里面露出了一张半张的脸。

陈砚的手触到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半,最终还是没有抽出。

“许元,放开我。”

“你如果过去,他就死第二回。”

许元盯着车边上的货郎,把焦布塞进袖子里。

赵虎短杖横起,脚尖已经抵在了墙根阴影里,“相府路上来的大车,偏偏挂的是陈家的旧玉扣,这是拿陈姑娘的人头做试验。”

“你掀车,弩会先落在她身上。”

卓玛沿着屋檐走了一圈之后,把弩口对准了货郎身后的小巷里,几个差人正要上前去,就被裴慎用刀背挡住了。

裴慎看着卢奉,刀尖抵在了他的喉部,“这是你设的局?”

卢奉被赵虎按住肩膀,,“裴少卿,这城里的人都为谁卖命呢?你真的敢这么认为吗?”

“认不定,那就按死局来办。”

“杀了我很容易,但是车上的那个人,你们敢用陈石来冒险吗?”

陈砚垂着双手,袖口上的旧伤疤被磨得发亮,“如果车上是哥哥的话,你们也不会只让他露出半张脸。”

卢奉的眼角抽动着,笑声被喉间的血气给压住了

许元按在她肩上的手松开半寸,“说下去。”

陈砚把焦布拾起来,焦黑的地方沾到了手指上。

“我哥哥左眉尾有一道旧伤痕,在车上的人露出的是右边的脸庞。”

赵虎盯着小车,短杖在掌心里一磕,“拿半张脸骗活人。”

卢奉轻啧,“陈姑娘记得清,活得未必久。”

裴慎刀锋贴近他的咽喉处说,“如果你再拿她来出气的话,我就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卢奉把头伸出来,脖子上的血顺着刀口流下。

“只要你们动我,街角那辆车就会被烧起来。”

许元低头看着车底下的血迹,“血液没有溅开,在把尸体搬上车的时候,血已经冷却了。”

他把手掌摊开,焦布里的铁珠滚到了火边。

“冷尸上车,帘子只露出半张脸,他们想要的是不是救人的东西,而是让陈姑娘乱。”

赵虎刚刚迈出一步,货郎肩上的扁担就微微晃动起来,担箱缝中露出了弩臂。

卓玛的箭钉在货郎脚前青砖上,“再动,我射你的腕。”

货郎探向箱底的手收回袖内,许元立刻开口,“赵虎,看车轴,别碰帘。”

赵虎贴着墙蹲在车前,看了一眼之后就皱起了眉头,“许公子,车轴上的泥土是新的。”

老人抱着孩子抬抬起头来,“城西水仓才有这样的泥,老汉送炭的时候经过那里,那里的泥里有烂荷花根的味道。”

许元看向老人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车轴上的泥痕。

陈砚把焦布展开来,在焦黑的部分里取出一根被烧得比较短的黑色线,“这布不是柯三的。”

老人听见柯三这两个字的时候,老人的眼眶就红了,“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石身边亲卫,不会把名号绣在外层,他们用暗线缝在衣里,遇火才显。”

许元把火折子靠近,暗线里显出半个梁字。

老人盯住焦布,喉咙滚了几回,“梁铮。”

陈砚抬眼,“他是谁?”

“梁铮是陈将军身边的亲卫头子,在当年驿道发生事故的时候,他应该和将军一起死在了路上,但是后来上报的尸体名单中却没有他的名字。”

许元将火折子撤开,“尸体是谁认的?”

老人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官府认的,陈家那时被围,没有人可以出去。”

卢奉的笑停住。

许元低头看焦布,“如果梁铮还活着的话,他就是旧案的人证,或者已经被相府磨成了饵。”

陈砚把焦布攥在手里,“所以这辆车就是让我们觉得陈石出现了,然后把梁铮这条线抛出来。”

许元转头对卢奉说,“还差一点,在炭巷里被人拉走的人、从西仓来的车、街角上被货郎打伤的人,这三个地方都把我们推向了外面。”

裴慎听明白了,回头对侍卫交待。

差役们看向卢奉,裴慎刀锋横在火前,挡住所有望向卢奉的视线,“看本官。”

众人低头领命。

卢奉冷笑一声道,“裴慎,你敢把人从名单上除名,明天你的奏折就会摆在御前。”

裴慎一抬手,赵虎就马上把卢奉双臂反扣住,“折子可以杀了我,今天晚上也要排队。”

卢奉脚步乱了,嘴角上还有一丝暗色的血迹。

许元几步上前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齿中毒囊”

裴慎拔出匕首来撬,卢奉已经把后牙上的薄蜡咬碎了,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流了下来。

赵虎眼睛发红,“你他娘的!”

卢奉的眼睛看向了陈砚,嘴边还留有血沫,“西……仓……”

陈砚蹲下来问,“西仓在哪里?”

卢奉把手指伸进炭灰里,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然后又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门字。

“水门。”

落笔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灰,头低到了赵虎的靴子边上。

赵虎探了探鼻息,骂声卡在喉里,“死了。”

裴慎脸色铁青,“他不能死。”

许元看着地上的血灰水门,“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陈砚起身,“去西仓。”

裴慎立刻拦她,“你留下,我去。”

陈砚把焦布递到许元面前,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那辆假车之上。

“相府用梁铮当诱饵,我不去的话,他们会换成更厉害的钩子。”

赵虎伸手去接许元手中的半枚兵符,“许公子,兵符给我,你拿着这个东西上路,遇到任何人也不容易脱身。”

许元把兵符放在他的手里说,“守义庄密窖,兵符不能离开你的身边,如果有人少了一个人,你就不要回来。”

赵虎着嘴笑着说,“放心吧,有人敢来就剁了给他验印。”

裴慎皱眉道,“你只带焦布去换线索?”

许元看向街角,“焦布是他们想让我看见的,带着去,才知道谁在等。”

他转向卓玛,“你跟我走,屋顶行。”

卓玛收好弩,低头看货郎的位置,“他呢?”

街角卖东西的人也没有了,箱子盖只开了个缝,里面有很多破铜烂铁和一块有血迹的白布。

许元用刀尖把白布挑起来,背面有窄门,门下有三条水纹。

裴慎咬着牙说,“又是西仓水门。”

陈砚拿着一块白布,上面沾了一点血迹,并没有擦掉就离开了。

到了西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卓玛就先上了仓库,而弩影则躲在了瓦脊之后。

许元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水面上。

陈砚也看见了。

一具尸体漂浮在水面之上,穿着陈石旧部亲卫甲,胸前因为被水浸泡而鼓起,腰间挂着一块裂开的“梁”字木牌。

“别碰脸。”

许元拦住寺卫,在石阶上把尸体的肩膀用刀鞘挑起来,把尸体移到了岸上。

“甲是真的。”

裴慎侧首看她。

“你认得?”

“陈家亲卫甲内侧有三条缝线,外层有一层防刀,里层夹着一层棉布,里面藏有名牌,一般人是模仿不出来的。”

陈砚用短刀把胸甲边沿的缝隙挑开,水顺着缝隙流出来,带有仓河的腐臭味。

许元按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了尸体右手上。

“你看针脚、看手艺。”

陈砚的手指移到了腋窝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甲改过。”

裴慎俯身。

“改在何处?”

“肩膀变窄了,腰部放线之后,原来穿不上的陈家亲卫甲被重新缝制了一遍。”

许元把尸体举起来,手上的茧子没有出现在虎口处也没有出现在指节处,而是出现在中指与小指之间。

“常年握笔。”

裴慎看了眼之后就变得很严肃了。

“是书吏。”

把尸体安顿好之后,用刀尖把袖子挑起来,里面有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条红绳。

陈砚把梁字木牌反过来,在上面刻上“铮”字。

“牌子是真的,但是人不一定是真的。”

裴慎望着这张被毁容的脸。

“把梁铮的腰牌交给书吏手里,就是让我们认错。”

许元站起身之后,目光在水门两边扫视了一圈。

“还要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仓库后面没有人员巡逻,晚上应该亮着的巡灯只亮了两个。

裴慎举手示意寺卫退到一边。

“回义庄。”

“深夜潜入西仓禁地,私自打开仓门,裴少卿,你是为了抢粮还是毁证破坏证据?”

“周显,你带领巡防营来围我吗?”

周显把文书展开,小卒拿着火把给朱印照亮。

“末将奉裴少卿之命,今晚在西仓会有人接头,凡是靠近水门的人,先拘后审。”

周显把文书丢在地上,裴慎两个字仍然很清晰,笔迹有七分相似。

寺卫正要开口时,裴慎便伸手拦住了他。

然后弯腰把文书拾起来,在上面签字的地方用手指轻轻一擦。

那部分收锋已经差不多了,但是转折处并没有用到他常使用的斜压。

许元看了眼之后,并没有马上揭穿。

周显说:“手令是大理寺发出来的,人也是裴少卿带来的,尸体在水门处,如果你说是不知道的话,那么我就要你到营里去辨认。”

裴慎捏住文书。

“你敢押我?”

“有命令在手,我可不敢放人。”

陈砚把焦布抱在怀里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军令在手的话,为什么不在我们入水门的时候动手呢?”

周显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然后又移开了。

裴慎冷笑。

“你连她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敢带着人去包围水门,给送命令的人留了后手,却没有给你退路。”

周显脸色压下。

“裴慎,少骗人了。”

许元把尸体腰牌拿下来扔在了周显脚下。

“那么就看清楚了。”

小卒把木牌拾起来递了过去。

周显看见了梁铮这两个字之后,握着文书的手紧了一下。

“陈石旧部?”

“如果真的按照裴慎的手令去抓乱党的话,在看到陈石亲卫腰牌之后应该先封尸、再封水门。”

许元沿着石阶上走两步,弩箭就对准了他的胸口。

在仓顶上,卓玛的弩口也对准了周显。

许元停步。

“周显,刀给你了,刀柄在谁的手上,你想想。”

周显冷哼。

“许公子说的话,还是留在营中说。”

“营里说就晚了。”

许元用刀尖把文书的一角挑了起来。

“当这道命令送到你的手里时,封口处的火漆还很烫吗?”

周显没有答。

“火漆?”

许元把文书递到他的面前让他看。

“大理寺用的是赤漆、掺了松烟之后烧出来的边沿发黑,而这个封条上的颜色很鲜艳,应该是相府仓库里常用的朱砂漆。”

周显脸色变了。

副将凑过来低声说:“大人,送命令的人确实说是从大理寺急递来的,并且封口还很热。”

许元接着逼近。

“从大理寺到西仓,骑马也要绕两圈街,封口火漆不应该很烫,否则就是在这里附近封的。”

周显看着文书,手背上青筋凸起。

裴慎冷冷地说:“周显,如果你再围着我不放的话,明天我就让人去大理寺查一下你巡防收入的是哪一家的夜银!”

周显咬牙。

“裴慎,我只是奉命办事,错误不会全部归在我一个人身上。”

“错不一定是你的,但是刀已经砍在你的脖子上了。”

许元指着水中漂浮的尸体。

“这个人手掌上有书吏的茧子,身上穿着亲卫甲,喉口被毁了,腰牌是真品,有人想利用巡防营的手来把我们关在西仓里,然后让义庄空出来。”

陈砚脸色变了。

“明持。”

裴慎回头。

“回撤。”

周显仍然不许开门。

不准任何人离开,否则就由巡防营来处理这个尸体

见了他之后就笑了。

“你要尸体?”

周显皱眉。

“自然。”

“行。”

许元用刀尖把尸体的衣服挑起来,在喉部以下的地方挑开了被水泡得鼓起的皮肤。

尸体的喉咙里有一根细小的竹管,许元用手指夹了出来,竹管外面绕着一圈蜡线,管口上塞了一块黑色的棉花。

周显握着刀柄,眼睛一直盯着竹管。

许元没有说话,只是把竹管凑到耳边晃了晃。

裴慎眼里有一瞬间的火光。

“他在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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