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3 章 水库下游
晚饭安排在县城最好的酒店。
包间很大，摆了三大桌。
县里四大班子领导几乎全到了，热情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李SJ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各位领导，感谢大家来青山县指导工作！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先干为敬！”
所有人都站起来。
轮到孟寻时，李SJ特意说：“孟镇长年轻有为，我敬你一杯！以后多来青山县指导！”
“李SJ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孟寻举杯，但只抿了一小口。
“哎，孟镇长，这可不行。
”刘振华在旁边起哄，“李SJ都干了，你得干了啊。”
“我酒量不行，真喝不了。”
“一杯啤酒，没事。”
刘振华不依不饶，“在基层工作，哪能不喝酒？这可是团结的酒、友谊的酒。”
几个县领导也跟着劝：“孟镇长，给个面子嘛。”
孟寻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又看看周围一张张笑脸。
他知道，这杯酒如果硬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会得罪人。
但如果喝了，后面就收不住了。
正在为难时，陈明远站起来：“我替小孟喝吧，他身体刚好，还在恢复期。”
“陈处长，你这就不对了。”
刘振华笑着说，“替酒可不行，得本人喝。”
场面有些僵。
这时，监督处的那位同志开口了：“好了好了，能喝多少喝多少，不要勉强。咱们培训班有纪律，不能过量饮酒。”
这话一说，刘振华也不好再劝，悻悻地坐下了。
孟寻向监督处同志投去感激的目光。
晚饭后，安排入住县W招待所。孟寻和陈明远一个房间。
洗漱完毕，陈明远说：“小孟，你今天太较真了。考察嘛，多看成绩，少挑毛病。”
“陈处长，我不是挑毛病。
”孟寻坐在床边，
“我只是觉得，有些问题不能视而不见。比如那个水库，水位那么低，下游农业肯定受影响。县里汇报时只字不提，这不好。”
“那你能怎么办？当面指出来，让县领导下不来台？”
“我……”孟寻语塞。
“我理解你的心情。”
陈明远叹气，“但你要知道，每个地方都有难处。青山县靠矿业发展，环境代价确实大，但如果没有矿业，这么多老百姓吃什么？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孟寻沉默。
陈明远说得对，他不是不明白。
但在“梦”里，他见过太多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远的例子，最终受害的还是老百姓。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半天考察。”
熄灯后，孟寻睡不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县城的夜景。
远处矿区的灯光彻夜不熄，近处街道冷清，没什么行人。
这个县城，看起来很繁荣，但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人气？是活力？还是……可持续的未来？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雨发来的微信：
“孟镇长，课后服务中心的场地已经收拾好了，孩子们可高兴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后面附了几张照片：明亮的房间，整齐的书架，孩子们的笑脸。
看着这些照片，孟寻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他想要做的——实实在在地改变，哪怕很小。
他回复：“很好，辛苦了。我月底回去。”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微信，这次是苏棠：
“孟镇长，调研顺利吗？听说你们去青山县了。那里的矿业发展模式，争议很大。你怎么看？”
孟寻皱眉。
苏棠怎么知道他的行程？还特意发消息问这个？
他想了想，回复：“正在考察，还需要深入了解。”
“建议你去水库下游的村子看看，问问农民今年的收成。”苏棠很快回复，“眼见为实。”
这话意味深长。
孟寻正想追问，苏棠又发来一条：“另外，注意刘振华。他在青山县有利益关系。”
然后就不再回复了。
孟寻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
苏棠明显知道些什么，但又不肯多说。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提醒他？
还有刘振华的利益关系……是指什么？
这一夜，孟寻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上午，原本安排参观工业园区，但孟寻找到周老师：“周老师，我想去水库下游的村子看看，了解真实情况。”
周老师犹豫：“这不在计划内……”
“我可以自己去，保证按时归队。”
“这……”周老师看看监督处同志。
监督处同志点头：“可以，让县里派个人陪着，注意安全。”
刘振华听说后，脸色不太好看：“孟镇长，县里都安排好了，你这样私自行动不太好吧？”
“刘处长，考察就要全面了解情况。只看亮点，不看问题，那考察就没有意义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们县有问题？”
“我没这么说。”孟寻平静道，“我只是想多看看。”
最后，县里派了个办公室副主任陪孟寻。
陈明远说：“我也一起去吧。”
三人坐车来到水库下游的张家村。
正是秋收时节，但田里的水稻长势明显不好，稻穗稀疏，颜色发黄。
孟寻走进田里，蹲下身看。土地干裂，稻秆细弱。
“老乡，今年收成怎么样？”他问一个正在田头抽烟的老农。
老农叹气：“不行啊，减了三成。水库放水少，田都旱了。”
“往年也这样吗？”
“往年还好，今年特别严重。”
老农指指远处的水库，“听说上面在搞什么‘保工业用水’，先紧着厂子用，我们农民就得等着。”
陪同的副主任赶紧解释：“老乡，话不能这么说。县里有统一调度……”
“调度什么呀！”
老农激动起来，“我儿子在矿上打工，说厂子里用水哗哗的，洗矿、冷却，用的都是好水。我们种田的，连口救命水都没有！”
孟寻沉默。他又走访了几户村民，情况大同小异。水库蓄水不足，工业用水优先，农业用水被压缩，导致农作物减产。
回县城的路上，陈明远低声说：“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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