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抬不起头

“汤和，你带人去湖广，把孙秀才的全家接出来。接到应天府，安置好。“

　　汤和一愣：“七五，现在去湖广？来回至少要半个月。后天就要打苏州了……“

　　“打苏州的事有四哥和徐达。孙秀才的事不能等。“朱七五说，“他全家在邹天佑手里，他就永远是邹天佑的人。把他全家接出来，他才是咱们的人。“

　　汤和看着朱七五，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去。但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行。你去吧。快去快回。“

　　汤和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兵往北去了。

　　朱七五转身看着孙秀才和周七。

　　“孙秀才，你全家我让人去接了。接到了，你就是咱们的人。接不到……那就看你的命了。“

　　孙秀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七五公子……我……“

　　“别哭了。“朱七五说，“哭没用。你现在跟我回溧水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邹天佑让你干什么，你就说什么。说完了，我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孙秀才使劲点头。

　　朱七五又看向周七。

　　“周七，你呢？“

　　周七的手悄悄往袖子里摸。

　　朱七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一把短刀从周七袖子里掉了出来。

　　“想动手？“朱七五把短刀踢远了，“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汤和。老实点，跟我回去。“

　　周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朱七五押着孙秀才和周七回了溧水县。

　　到了县衙，何文昌已经把孙德明带了过来。

　　朱七五把孙秀才和周七往地上一扔，然后问孙德明。

　　“孙德明，你说粮被王守义调走了。调粮的车队，是谁押的？“

　　孙德明想了想，说：“是……是王德胜。王守义的弟弟。“

　　“王德胜？“朱七五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德胜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调完粮之后，他就不见了。“

　　朱七五转向孙秀才。

　　“孙秀才，王德胜去哪儿了？“

　　孙秀才看了看周七，然后低声说：“王德胜带着粮去了湖广。粮没有去上元县，直接去了湖广。邹天佑要那批粮。“

　　朱七五的拳头攥紧了。

　　两千石粮。去了湖广。

　　邹天佑有了粮，就能招兵买马。招了兵，就能打过来。

　　这是邹天佑的一步棋。用孙秀才在恩科里当棋子，用王德胜把粮运走，用周七传递情报。三步棋，一步接一步。

　　好深的算计。

　　“孙秀才，邹天佑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孙秀才说，“他只让我把溧水县的情况摸清楚。粮已经运走了，下一步……下一步他没说。“

　　朱七五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文昌，你留在溧水县，把县里的事稳住。粮仓空了，从应天府调粮过来。吴大用那批粮，先拨五千石给溧水县。“

　　何文昌点了点头。

　　“孙秀才，你跟我回应天府。你的事，等四哥审。“

　　孙秀才低着头，没有说话。

　　朱七五又看向周七。

　　“周七，你也跟我走。你是邹天佑的人，我得让四哥看看你长什么样。“

　　周七还是没说话。

　　朱七五带着孙秀才和周七，当天傍晚就往回应天府赶。

　　走到半路，天黑了。

　　朱七五让人点了火把，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路边的树林里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朱七五勒住马，用顺风耳升级版扫了一圈。

　　树林里至少藏了五十个人。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停！“

　　孙秀才和周七同时看向他。

　　“七五公子，怎么了？“

　　朱七五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扩音铁皮筒，对着树林喊了一句。

　　“树林里的人，出来吧。我数到三。一——“

　　树林里没有动静。

　　“二——“

　　还是没有动静。

　　“三。“

　　话音刚落，树林里忽然射出十几支箭，直奔朱七五而来。

　　汤和不在。身边只有两个亲兵。

　　朱七五从马上翻下来，躲过了第一波箭。两个亲兵也翻身下马，拔刀挡箭。

　　第二波箭又来了。

　　朱七五从怀里掏出一颗防烟雾弹，点燃了，朝树林里扔了过去。

　　浓烟升起，树林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和混乱声。

　　朱七五趁这个机会，带着孙秀才和周七往后退。

　　退了大约五十丈，浓烟散了。

　　树林里冲出来一群人，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

　　姓名：黑狼。身份：土匪头子。武艺：上等。忠心：下等。危险程度：高。

　　又是黑狼。

　　上次在应天府城外拦路的那个土匪头子。

　　“七五公子，咱们又见面了。“黑狼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跑不了了。“

　　朱七五看着黑狼，手里攥着最后一颗防烟雾弹。

　　只剩一颗了。

　　五六十个人，一颗烟雾弹，两个亲兵。

　　怎么打？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急，很快，像是很多匹马在跑。

　　黑狼的脸色也变了。

　　他转过身去，看到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

　　领头的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是陆文昭。

　　陆文昭带着五十个骑兵，从官道上冲了下来。

　　“七五公子！我来了！“

　　黑狼看到陆文昭的骑兵，脸一下子白了。

　　“撤！快撤！“

　　他转身就跑，五六十个土匪跟着他往树林里钻。

　　陆文昭的骑兵追了上去，砍倒了十几个，剩下的全跑进了树林里，不见了。

　　朱七五站在原地，看着陆文昭骑马过来。

　　“陆公子，你怎么来了？“

　　陆文昭跳下马，笑了。

　　“四哥让我来接你。他说你去溧水县，路上可能不太平。让我带人来接应。“

　　朱七五看着陆文昭，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四哥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想着。“

　　“那是。“陆文昭说，“走吧。四哥在应天府等着呢。“

　　朱七五翻身上马，带着孙秀才和周七，跟着陆文昭往应天府赶。

　　月亮很圆，把路照得白白的。

　　马蹄声在夜色里响了很久很久。

　　应天府的城墙在月光下亮了起来。

　　明天，三十五个恩科考中的人要去治县。

　　后天，四哥要打苏州。

　　而今晚，朱七五押着两个人，带着一肚子的事，回到了应天府。

　　推开吴王府的门，朱元璋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摆着一碗稀饭，看到朱七五进来，招了招手。

　　“回来了？“

　　“回来了。“

　　“路上遇到黑狼了？“

　　“遇到了。陆文昭救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孙秀才和周七。

　　“这两个是什么人？“

　　“一个是邹天佑的棋子，一个是邹天佑的信使。“朱七五把溧水县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两千石粮去了湖广，包括邹天佑的三步棋。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邹天佑……这个人，留不得了。“

　　他站起来，走到孙秀才面前。

　　“孙秀才，你全家，我让汤和去接了。接到了，你给我好好干。接不到，我也没办法。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朱元璋的人。不是邹天佑的人。“

　　孙秀才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又看向周七。

　　“周七，邹天佑在湖广有多少人？“

　　周七低着头，不说话。

　　朱元璋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在了周七面前。

　　“说！“

　　周七被吓得一哆嗦，终于开口了。

　　“回……回殿下，邹天佑在湖广有三千人。都是陈友谅的旧部。他还在招人，目标是五千人。“

　　三千人。

　　“三千人。好。等我打完苏州，下一个就是湖广。“

　　他转向朱七五。

　　“七五，后天出发。你跟我走。“

　　“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那碗稀饭，喝了一口。

　　“都去睡吧。明天还有大事。“

　　朱七五走出议事厅，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应天府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气。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明天的签到预告。

　　叮，明日签到预告：奖励发放——攻城器械图纸一份，包含冲车、云梯、井阑的详细制作方法。附赠：金疮药五百瓶，可治疗刀伤、箭伤、烧伤，一瓶见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朱七五就被系统的提示音叫醒了。

　　叮，签到成功。奖励发放：攻城器械图纸一份，包含冲车、云梯、井阑的详细制作方法，每种器械都有三种规格，可根据城墙高度和厚度选择。附赠：金疮药五百瓶，每瓶可治疗三处伤口，一瓶见效，无副作用。

　　朱七五从床上坐起来，把图纸和金疮药从系统里取出来。

　　图纸是一卷厚厚的纸，展开来有三尺长。上面画着三种器械的详细结构图，旁边写着制作材料和步骤。冲车用来撞城门，云梯用来爬城墙，井阑用来远程射击。每种器械都标了三种规格，最小的适合攻打小县城，最大的适合攻打苏州这样的大城。

　　金疮药是五百个小瓷瓶，每瓶只有拇指大小，但打开来里面的药粉是红色的，闻着有一股草药味。

　　朱七五把东西收好，穿上衣服出了门。

　　院子里，汤和已经在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两个烧饼，脸上的表情很兴奋。

　　“七五！你起来了？快吃，吃完了咱们去校场。四哥说了，今天要试新器械。“

　　朱七五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汤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回来的。“汤和说，“我没去湖广。走到半路，四哥派人追上我，说不用去了。孙秀才的全家，四哥已经让人去接了。“

　　朱七五一愣：“四哥派人去接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你走了之后。四哥让周德兴带了一队人，走暗道去湖广。周德兴的人比我快，应该已经到了。“

　　朱七五点了点头，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

　　四哥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都替他想好了。

　　两人吃完烧饼，往校场走去。

　　校场在应天府的城东，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平时用来练兵。今天校场上堆满了木头和铁器，几十个工匠正在忙碌地干活。

　　朱元璋站在校场中间，旁边站着徐达、周德兴、陆文昭。

　　“七五，来了。“朱元璋招了招手，“图纸带了没有？“

　　“带了。“朱七五走过去，把图纸展开来，铺在地上。

　　朱元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徐达说：“达弟，你看这个冲车。最大的那个规格，能不能撞开苏州的城门？“

　　徐达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比了比。

　　“能。苏州的城门是包铁的木门，厚一尺二。这个冲车的撞头是铁包木的，撞三下就能开。“

　　“三下？“朱元璋的眉头挑了挑。

　　“三下。但得先把护城河的桥放下来，冲车才能到城门底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向云梯和井阑。

　　“云梯呢？“

　　朱七五接过话头：“四哥，云梯有三种规格。苏州的城墙高三丈五，用最大的那种。云梯高四丈，搭上去之后，士兵可以直接翻上城墙。但有一个问题——苏州城墙上有垛口，士兵翻上去之后，没有遮挡。得用井阑先把垛口后面的人压住，然后云梯上的人才能站稳。“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井阑要多少架？“

　　“至少十架。“朱七五说，“井阑高五丈，比城墙高一丈五。站在上面，可以往城墙里面射箭。十架井阑排成一排，苏州城墙上的人就抬不起头来。“

　　朱元璋看了看徐达。

　　徐达想了想，说：“十架井阑，要两天才能造完。冲车和云梯快一些，一天就行。“

　　“那就先造冲车和云梯。井阑慢一点不要紧，后天出发之前造完就行。“

　　“德兴，暗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德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来。

　　“四哥，暗道从应天府通到长江，从长江可以绕到苏州背后。我已经派了一百个人先走了一趟，摸清楚了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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