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刀与镰
二十三区边缘的丛林,死寂如坟场。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周遭的异兽更是将脑袋深埋进泥土里,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谭行蹲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枝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漆黑的影子,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猩红。
他盯着战术手环上那个猩红的三角光标。
那是他们散出去的拟态昆虫感应无人机传回的位置.....那头不明生物,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停了。
“不对劲。”
龚尊的声音从战术耳麦里传来,低沉得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它的移动轨迹从十一区到二十二区,从没停过超过二十分钟。
这次,它在二十三区边缘停了整整四十分钟。”
“它发现我们了?”
完颜拈花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确定。”
龚尊顿了顿:
“但它绝对知道有人来了。”
谭行没说话。
他看向光标所在的方向.....那片丛林在夜色中像一团凝固的墨汁,连月光都不敢照进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那边飘过来。
“它在等我们。”
谭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兴奋:
“既然它在等,那我们就去会会它。”
他从树上落下来,无声无息。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五道身影在丛林中无声穿行,像五把出鞘的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虚影。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血腥味浓得像实质。
谭行抬手握拳,所有人同时停住。
他们面前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开阔地。
雾气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泡透的棉絮,翻涌、蠕动,像活的一样。
而在雾气最深处,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足有两米多高,佝偻着脊背,像一只巨大的螳螂。
它的右手拖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刃猩红,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的不是光.....是血。
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里面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
谭行第一眼看到这东西,就知道它是什么。
血神的信徒。
而且是那种在血神角斗场里留过名的狠角色。
那一身血煞之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普通人光是靠近,怕就要被吓破胆。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嗯?来了?”
恶怖缓缓抬起头。
月光终于撕开暗红色的雾气,照在它脸上。
面容狰狞,两颗犬齿突出,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混沌的猩红血焰。
此刻,那两团血焰正死死盯着谭行。
“兄弟们。”
谭行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不好啃。我先上,看看成色,你们找机会。”
“收到。”
四个人,异口同声,干净利落。
话音未落,谭行动了。
他像一颗炮弹从藏身处弹射出去,脚下地面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泥土炸开,像被炮轰过一样。
归墟真元在经脉中疯狂咆哮。
血浮屠疾斩而出,覆甲为血神通瞬间施展,暗红色的甲胄覆盖全身,甲片缝隙中渗出猩红色的血煞之气,浓烈到几乎凝为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团燃烧的血色光晕。
三秒。
他只用了三秒就跨越了最后五百米。
血浮屠出现在恶怖面前,刀上蓄满了归墟真元,血煞之气翻滚如沸,像一颗浓缩的血色星辰。
没有试探。
没有虚招。
上来就是狠戾一刀。
恶怖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快。
那柄猩红镰刀几乎是在谭行出现的同一瞬间就动了,刀光划破夜空,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破空声,迎上了血浮屠。
轰.....!
刀与镰碰撞的瞬间,天地变色。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树木齐根断裂,地面被掀飞半米深的土层,暗红色的雾气被撕得粉碎。
火星四溅,照亮了整片夜空。
谭行右手血浮屠差点脱手。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刀柄传遍全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又被血浮屠贪婪地吸收。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十几米长的沟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在滴血。
右臂在发麻。
血浮屠在嗡嗡作响。
但谭行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够劲!”
恶怖纹丝不动。
它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震颤的镰刃,然后抬起头,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谭行。
然后,它闻到了。
那股血煞之气。
浓烈到让它都感到兴奋的血煞之气.....不是杀过几百人、几千人能积累出来的,是杀过数万生灵,是经过无数生死厮杀,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能拥有的血煞之气。
恶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气息,它感受过。
在血神角斗场中,那名称号为“寂灭者”的战士在战斗时所散发出的气息。
“寂灭者……”
恶怖开口了。它的声音像钝刀在石板上磨,沙哑、刺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
“韦正。”
这两个字一出口,场面瞬间凝固。
“终于找到你了。”
恶怖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兴奋: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战术耳麦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韦正?!”
苏轮的声音第一个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韦正队长来了?在哪儿在哪儿?!”
他猛地转头,感知全开,像一只嗅到肉骨头的猎犬,疯狂搜索周围每一寸空间。
完颜拈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同样压不住的兴奋:
“韦队?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四个人,八道目光,瞬间扫向四面八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圆十里之内,除了他们五个和那个拖着镰刀的怪物,连只活蚂蚁都找不到。
感知一遍又一遍地犁过战场.....从丛林到开阔地,从地面到空中,连地底下都没放过。
没有韦正。没有第三个人。
然后,他们四个人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缓缓地、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人。
谭行。
刚才那怪物盯着的是谭狗。
它喊“韦正”的时候,盯着的是谭狗。
它说“终于找到你了”,从头到尾,盯着的都是谭狗。
苏轮的嘴角开始抽搐。
四个人再次对视。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信息量大到能写一篇论文.....
“这玩意儿说的韦正……是谭狗?”
“谭狗就是韦正?不对,谭狗不是韦正,但这玩意儿以为谭狗是韦正?”
“也就是说……这孙子在外面搞事,用的名号是韦正队长的?!”
“卧槽。”
四人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画面一:自家小队驻地,林东一脸无辜地问谭行:“你到底怎么得罪韦正队长了?”谭行那张脸,跟吃了隔夜屎一样。
画面二:擂台上,韦正队长指着谭行的鼻子,当着全队的面骂他“搅屎棍”。当时他们还纳闷,韦队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见了谭行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画面三:镇妖关会议大厅,镇岳天王当着一千多号军官的面,点名批评“某个搅屎棍”。
“我警告个别搅屎棍,要是胆敢没有军令私自带队援助西部战区……一律军法处置!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天王说的是“擅自支援”。
现在想想……
镇岳天王说的根本不是“擅自支援”,而是“你他妈再敢用韦正的名字在外面搞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天王小题大做。
现在想想……
天王怕是早就知道这孙子在外面招摇撞骗、杀人放火,只不过当着几千号人的面,不好意思把话挑明,才含沙射影地骂了一句“搅屎棍”。
当时他们还替谭行鸣不平。
虽然谭狗无法无天,也没必要这么点他吧!
现在?
他们只想替韦正队长和镇岳天王鸣不平。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个人,八道目光,死死钉在谭行背上。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
震惊,恍然,释然,无语。
但最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介于“笑死我了”和“你他妈真敢啊”之间的微妙情绪。
他们终于知道谭行到底是怎么得罪韦正队长的了。
不是抢了韦正的功劳。不是占了韦正的风头。更不是抢了韦正的女人。
是这孙子在外面杀人放火、吸引仇恨、拉满嘲讽的时候,报的每一个名字,都他妈是“韦正”!
杀人放火,吸引仇恨,老子叫韦正。
领赏记功,升职加薪,老子叫谭行。
好家伙。
两头吃。
两头都不耽误。
苏轮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按照谭狗的搞事能力,韦正队长能活到现在还没被这些异族围杀致死……我是真服....韦队命硬啊,拳头也够硬啊!”
完颜拈花嘴角抽了抽:“更服韦队教养好。这都没来把谭狗剁了喂狗。”
龚尊,辛羿没说话,但默默点了点头。
谭行站在原地,感受着队友们从身后射来的那些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嘴角一阵抽搐。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那四个王八蛋现在是什么表情。
妈的。马甲掉了。
但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
谭行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恶怖身上。
谭行现在肯定了.....这鬼东西肯定是血神角斗场里的留名战士,而且和自己、韦正、虎子一样,是受到血神赐福的异域战士。
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还在发麻的右臂,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崩裂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右臂还在发麻,骨骼在嘎吱作响。
那一击,他用了七成力。
这鬼东西用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东西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但是,那又如何?
谭行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眼睛里的猩红色越发浓郁。
今天又可以砍个痛快了!
他缓缓抬起血浮屠,刀尖指向恶怖,嘴角咧开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容:
“没错。”
“老子就是韦正。”
“寂灭者·韦正,就是你爷爷我。”
苏轮四人闻言,同时闭上了嘴。
没有吐槽,没有拆台,没有“你他妈还装”.....
因为他们是兄弟。
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
因为这时在战场。
四人一闪,瞬间将恶怖包围,周身真元鼓荡如沸,五人形成合围之势,默契得像演练过一万遍。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弄死这玩意,回去再慢慢八卦。
恶怖没有在意谭行最后那句“你爷爷我”。
它只听到了前五句。
“没错,老子就是韦正。”
够了。
这就够了。
恶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更多森白的獠牙,牙龈上还挂着新鲜的血丝。
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兴奋和嗜血的渴望。
它等了太久太久。
从十一区杀到二十二区,屠了无数异兽,杀了不少人类,就是为了找到这两人。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
“好。”
恶怖的声音像钝刀磨石板,沙哑、刺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它缓缓举起那柄猩红镰刀,刀尖直指谭行。
血煞之气瞬间爆发,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片血海,朝谭行碾压过来。
谭行没有退。
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嚣张,渐渐变得凝重。
刚才那一击,他用了七成力的一刀,足以让普通下位邪神当场暴毙。
而眼前这个鬼东西,纹丝不动。
而他呢?
虎口崩裂,右臂发麻,血浮屠差点脱手。
这还只是试探。
如果它全力出手呢?
谭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出发前龚尊说的那句话:“它的速度、隐蔽性和攻击力,都远超目前巡游小队战力的评估上限。”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远超”。是“碾压”。
如果不是他谭行,换任何一支称号巡游小队来,刚才那一击,绝对能造成伤亡。
谭行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震撼压了下去。
血浮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是兴奋。
这柄刀跟他一样,越强的对手,越兴奋。
“兄弟们。”
谭行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难啃。别留手,上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废话!”
苏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能把你一刀磕飞,那能是啥软货!”
“谭狗主攻,我负责第二轮。”
龚尊的声音平稳如常,“其他人见机行事,一齐弄死它!”
“弄死它!”
完颜拈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不能让它窜出去。这种战力,一旦进了别的驻防区,后患无穷。”
辛羿没有说话。
但他的贯日大弓已经重新拉满,弓弦绷得像满月,箭尖上凝聚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四个人,四种姿态,一个意思.....准备好了。
谭行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重新看向恶怖。
恶怖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风都不敢动,连月光都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
“杀!”
谭行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血浮屠横斩而出,猩红色的刀芒撕裂夜空,像是要把天地都劈成两半,朝着恶怖的脖颈砍去!
恶怖的猩红镰刀同时挥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迎了上来,镰刃上血光暴涨,与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
第二击,正式开始!
刀锋对镰刃,血煞撞血煞。
冲击波再次炸开,方圆百米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削去一层又一层。
轰.....!
第二击的冲击波还未消散,第三击已经接踵而至。
谭行根本不给恶怖喘息的机会。血浮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锋上没有半点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劈、砍、撩、斩,但每一刀都带着归墟真元的狂暴力量,每一刀都奔着恶怖的要害而去。
脖颈。
心脏。
腰椎。
天灵盖。
下阴。
这是谭行在无数生死厮杀中磨出来的刀法.....没有流派,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杀人技。
恶怖的镰刀舞成了一团猩红的光幕。
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火星四溅,照亮了整片夜空。
每一刀都被挡下了。
但恶怖后退了。
退了整整三步。
这是开战以来,它第一次后退。
“不错。”
恶怖的声音依旧沙哑刺耳,但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比角斗场那时候强了不少。”
角斗场那时候?
谭行心中一凛,但手上动作没停。
“少废话!”
血浮屠再次斩出,这一次刀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跳动,在呼吸.....血浮屠的天赋神通,凶刃吞级。
刀锋未至,刀意已到。
那股无形的刀意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直刺恶怖的识海。
恶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让位!”
苏轮的声音从恶怖左侧炸开。
斩龙之刃出鞘的瞬间,整片丛林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不是寒冷。
是瘟疫。
是死亡。
瘟疫真元灌注在斩龙之刃上,刀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色,像是腐烂了千年的腐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苏轮没有正面硬撼恶怖的镰刀。
他从侧面切入,斩龙之刃无声无息地刺向恶怖的肋下。
这一刀,快、准、狠,带着一种阴毒的精准。
恶怖来不及回镰。
它只能侧身,用左臂格挡。
噗嗤.....!
斩龙之刃刺穿了恶怖的小臂,暗绿色的瘟疫真元像活物一样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恶怖闷哼一声,左臂猛地一甩,将苏轮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苏轮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踉跄后退了七八步,脚下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也在滴血。
但他的嘴角在笑。
“中了。”
瘟疫真元入体,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足以让普通下位邪神在半分钟内丧失大部分战斗力。
然而.....
恶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暗绿色的纹路正沿着血管向肩膀蔓延。
它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插进自己的小臂,硬生生将那块被瘟疫感染的肌肉剜了出来。
鲜血喷涌。
血肉横飞。
恶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它丢掉那块腐烂的肉,伤口处的血煞之气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恶怖抬起头,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疫潮的小把戏……毫无纯度!”
苏轮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为恶怖剜肉疗伤的手段太狠辣.....他见过更狠的。
他震惊的是,恶怖剜掉的那块肉,腐烂的速度不对。
瘟疫真元入体后,普通生物的肉体会在三秒内彻底腐烂成脓水。
就算是一般的下位邪神,也会在十秒内失去部分行动能力。
而恶怖剜掉的那块肉,直到被丢在地上,才开始腐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瘟疫真元在恶怖体内的扩散速度,被压制了。
“这家伙……”
苏轮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它的肉体强横到压制我的瘟疫真元。我的毒...不管用!”
话音未落.....
“让位!”
龚尊的声音沉稳如铁。
他从正面冲了上去,双拳紧握,拳面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霸下真元。
霸下,上古神兽,力大无穷,以背负山河著称。
龚尊的拳法没有花哨,就是最朴实的直拳、摆拳、勾拳,但每一拳都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上面。
他欺身而进,在恶怖的镰刀斩下之前,一拳砸在了恶怖的胸口。
咚.....!
那声音不像拳头打在肉上,更像是攻城锤撞在城门上。
恶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身体向后仰倒。
龚尊没有停。
第二拳砸在恶怖的腹部。
第三拳砸在恶怖的肩胛。
第四拳砸在恶怖的面门。
四拳连击,一气呵成,每一拳都带着霸下真元的浑厚力量,每一拳都能让一辆坦克当场报废。
恶怖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但它的双脚始终没有离地。
它在硬抗。
龚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霸下真元,以力量著称。
同级别对手,没有人敢硬抗他四拳。
而这个怪物,硬抗了四拳,只是后退了几步,连血都没吐一口。
“小心!”
完颜拈花的声音骤然响起。
弦月战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轮弯月从天而降,斩向恶怖的右臂。
恶怖终于动了。
镰刀从下往上撩起,与弦月战刃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
完颜拈花的弦月战刃被磕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但他手腕一抖,战刃像有生命一样绕了一个弯,从另一个角度斩向恶怖的后颈。
斩月真元激荡,刀刃上浮现出淡淡的月白色光芒,锋利无比。
恶怖头都没回。
它的左手向后一抓,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弦月战刃的刀背。
完颜拈花脸色大变。
他猛地抽刀,但刀就像被焊死在恶怖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恶怖转过身来,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盯着完颜拈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斩月那娘们的刀法…火候不够!纯度还是太低!”
它左手猛地一拽,完颜拈花整个人被拉得向前踉跄。
镰刀高高举起,刀刃上血光暴涨,朝完颜拈花的头颅斩下!
“啊花!”
苏轮的声音都变了调。
千钧一发.....
咻.....!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撕裂夜空,精准无比地射在镰刀的刀面上。
贯日真元。
辛羿的箭。
那支箭上凝聚着太阳般炽烈的光芒,撞击在镰刀上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镰刀被撞得偏了方向,从完颜拈花耳边擦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第二支箭紧跟着飞来,直奔恶怖的面门。
恶怖不得不松开完颜拈花的战刃,偏头躲开。
第三支箭。
第四支箭。
第五支箭。
辛羿站在百米开外,贯日大弓拉满如月,一支接一支的箭矢连珠炮般射出,每一箭都带着贯日真元的炽烈力量,每一箭都奔着恶怖的要害。
恶怖的镰刀舞动如轮,将箭矢一一磕飞。
但辛羿的箭太快了,太密了,像是暴雨倾盆,不给恶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完颜拈花趁机脱身,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地上已经被血煞之气气化成飞灰的那缕头发,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脑袋就和身体分家了。
“谢了,老辛。”
他在队内频道里说了一句,声音还有些发颤。
辛羿没说话。
但他的箭更快了。
恶怖被辛羿的箭雨压制在原地,镰刀不停地格挡,每挡一箭,它的身体就微微后仰一分。
不是因为它挡不住。
而是贯日真元的特性.....冲击。
贯日真元不是最锋利的,也不是最阴毒的,但它有一个让所有对手都头疼的特性:
每一击都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像是一颗颗小型炮弹,打在身上足以让骨骼碎裂。
辛羿的箭不是一支一支射的。
是三支。
五支。
七支。
他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射速倾泻箭矢,弓弦震颤的声音密集得像蜂群振翅,每一支箭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恶怖终于被压制住了。
它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好机会!”
谭行的声音在队内频道炸开,“大拳!大刀!”
两人同时明白了谭行的意思。
龚尊从左侧突进,双拳蓄满了霸下真元,拳面上的土黄色光芒浓郁得像实质,一拳砸向恶怖的膝关节。
苏轮从右侧突进,斩龙之刃上瘟疫真元翻涌,暗绿色的刀刃刺向恶怖的腰眼。
谭行从正面冲锋,血浮屠高举过头,刀身上血光大盛,归墟真元疯狂灌注,一刀劈向恶怖的天灵盖。
三人,三个方向,三种真元,同时攻击。
恶怖的镰刀正在格挡辛羿的箭雨,无法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攻击。
它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镰刀横斩,挡住了谭行的刀。
左臂格挡,挡住了龚尊的拳。
但腰眼.....
那一刀,苏轮刺进去了。
斩龙之刃没入恶怖的腰眼,瘟疫真元疯狂涌入,暗绿色的纹路沿着伤口向四周扩散。
恶怖发出一声闷哼。
但它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镰刀猛地一甩,将谭行连人带刀磕飞。
左手反手一巴掌,将龚尊扇得横飞出去。
然后,它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苏轮握刀的手腕。
苏轮瞳孔骤缩。
恶怖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手腕,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疼得他脸色发白。
“你刺我两刀……”
恶怖的声音沙哑,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近距离盯着苏轮,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恐惧:
“我还你一拳。”
它松开镰刀。
镰刀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它身侧,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旋转着护住它的侧翼。
然后,它的右手握拳。
血煞之气在拳面上凝聚,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像一颗猩红色的星辰。
一拳。
砸在苏轮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轮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落地后又滚了七八米,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斩龙之刃脱手飞出,插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刀刃上还沾着恶怖的血。
“大刀!”
完颜拈花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弦月战刃斩向恶怖的脖颈,斩月真元激荡到极致,刀刃上的月白色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恶怖侧身躲开,左手探出,再次抓住了弦月战刃。
但这一次,完颜拈花没有抽刀。
他松开了战刃。
恶怖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完颜拈花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刃,狠狠刺进了恶怖的腋下。
鲜血喷涌。
恶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左手猛地一甩,将完颜拈花甩飞出去。
完颜拈花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双脚踉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笑了。
“我也刺了你一刀。”
恶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的短刃,面无表情地拔出来,丢在地上。
伤口处的血煞之气翻涌,开始愈合。
辛羿的箭雨一直没有停。
一支箭射中了恶怖的肩胛。
一支箭射穿了恶怖的小腿。
一支箭擦过恶怖的额头,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恶怖的身体上,伤口越来越多,但它依然站着。
像一座山,像一块磐石,像一尊不可摧毁的雕塑。
右臂还在发麻,虎口的血已经凝固结痂,但血浮屠在手中嗡嗡作响.....不是畏惧,是饥渴。
他扫了一眼战场。
苏轮半跪在十几米外,一只手捂着塌陷的胸口,嘴角挂满血沫,但那双眼睛里的凶狠一点没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随时准备扑上去再咬一口。
龚尊站在左侧,左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但双拳依然紧握,霸下真元在拳面上翻涌如沸,土黄色的光芒从未熄灭。
完颜拈花的小臂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摔伤到了手腕,骨头错位,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重新捡起弦月战刃,站直了身体,刀尖依然稳稳指向恶怖。
辛羿在最后方。他的右手手指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贯日大弓的弓弦上全是血痕。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如冰,像一口枯井,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箭。
四个人,四种伤,一种眼神。
戾气与凶狠在每一双眼睛里翻涌,像是要把这片夜空烧穿。
谭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血浮屠,横在身前。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一下,又一下,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
沙哑,低沉,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等下开大招,一起弄死这玩意儿?”
苏轮第一个接话。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牙齿上全是血,但那股狠劲比任何时候都足:
“废话!你不说我特么也要弄死它!”
龚尊活动了一下肿胀的左脸,骨头咯吱作响,疼得他眼角直抽,但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念报告:
“我还没热身。”
完颜拈花甩了甩受伤的手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眼底翻涌着杀意:
“弄死它。”
辛羿没有说话。
但他的弓又拉满了。
弓弦绷得像满月,箭尖上凝聚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更盛,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量都压进这一箭里。
谭行看着他的四个队友,嘴角慢慢咧开了。
那笑容嚣张得没边,疯癫得不像话,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还往下跳的疯子,像是一个明知道会死还要冲上去的狂徒。
但就是这个笑容,让苏轮他们心里最后一点寒意都散了。
“那就.....”
谭行的声音骤然拔高,血浮屠上血光暴涨,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跳动,归墟真元在经脉中咆哮如龙,一身血煞之气翻涌到极致,在他周身凝成一团燃烧的血色光焰。
他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血修罗。
“.....继续打!”
话音未落,五道身影同时暴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
比之前更狠。
比之前更不要命。
谭行冲在最前面,血浮屠拖在身后,刀尖犁过地面,留下一道燃烧着血焰的沟痕。
苏轮从左侧包抄,斩龙之刃上暗绿色瘟疫真元翻涌如毒蟒吐信。
龚尊从右侧突进,双拳蓄满霸下真元,每一脚踏下去地面都在颤抖。
完颜拈花游走在侧翼,弦月战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斩月真元激荡如潮。
辛羿站在最后方,弓弦震颤如雷鸣,三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贯日真元在箭尖凝聚成三颗炽烈的银色星辰。
五个人,五条线,五个方向。
像五把出鞘的刀,从五个角度同时劈向恶怖。
恶怖的眼中,猩红血焰猛地一炽。
它没有退。
手中镰刀猛地一挥.....不是格挡,不是劈砍,而是抡了一圈。
无尽血煞之气从镰刀上爆发,像一颗血色的太阳在它身前炸开,形成一道圆形的冲击波,以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轰.....!
五道身影同时被冲击波阻断。
谭行的血浮屠劈在冲击波上,像是砍进了一堵铁墙,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弹飞回去。
苏轮、龚尊、完颜拈花同样被震退,脚下犁出数米长的沟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辛羿的三支箭矢在冲击波中炸开,银白色的光芒与血光交织湮灭,没能穿透那道血色屏障。
五人冲势一滞。
恶怖站在原地,镰刀扛在肩上,血焰双眸居高临下地扫过五人。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钝刀在石板上拖拽,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笑声中除了杀意,竟然还带着一丝.....欣赏。
“有点意思。”
恶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苏轮身上。
那两团血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端详一件还算入眼的兵器:
“我不知道你为何拥有疫潮那个废物的能力,但你竟然把它融进了你们人类的武道里,而不是像那废物一样只知道躲在瘟疫里等死。”
它顿了顿,嘴角咧开:
“不错。至少比那废物强。”
苏轮的瞳孔猛地一缩。
疫潮,那可是上位邪神啊……在这东西嘴里,是“废物”?
恶怖的目光转向完颜拈花,在弦月战刃上停留了一瞬:
“斩月的刀法。凌厉,刁钻,弧度够狠。”
它抬起自己的左臂,小臂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道已经愈合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迹:
“当年那娘们在我手上留了一道口子,疼了我三天。你的刀有她的影子,但还差得远。”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不过,你是个战士。”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指捏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恶怖的目光移到龚尊身上,那双血焰眼睛忽然亮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你用的是,霸拳那个硬骨头的拳法。”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所在:
“当年他锤了我一拳,就一拳.....那一拳的纯度,够。打得我爽了好几年。”
它咧嘴笑了,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你的拳,有他当年的样子。但你还太嫩,一拳打在我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龚尊双拳握得骨节发白,霸下真元在拳面上翻涌如沸,。
恶怖的目光最后落在辛羿身上,那两团血焰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的箭……有贯日的影子。”
它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贯日、斩月,那两个娘们纯度还行。贯日那娘们射出来的箭,确实有点痛.....”
它放下手,看向辛羿,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但是你……还不到火候,但以你的年纪,也算不错!”
辛羿面不改色,只是弓弦拉得更满了。
恶怖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震得整片丛林的树木簌簌发抖,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震得五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果然,这一代比当年那些废物东西的纯度要高出很多!值了!值了!”
它低下头,血焰双眸扫过五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到几乎裂到了耳根:
“不得不说,你们人类的战士,纯度比本域那些杂碎强太多了。我很喜欢.....”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四个人,四张脸,四种表情,但眼神里翻涌的是同一种东西:震撼。
不是被恶怖的实力震撼,而是被它说的那些话震撼。
疫潮邪神。斩月天王。霸拳天王。贯日天王。
人类三大天王,人类阵营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的存在。
还有一尊上位邪神。
而眼前这个拖着镰刀的怪物,听它的意思,它跟这四位都交过手。
不但交了手,还活到了现在。
不但活到了现在,还用“废物”、“娘们”、“硬骨头”这种词来评价他们。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几个老朋友。
这意味着什么?
苏轮脑中飞速运转.....这东西的年龄,至少在百年以上,甚至更久。它的实力,至少是天王级别的对手。
它到底是什么....手持镰刀....血煞之气....嗜杀.....
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在苏轮脑海中浮现,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龚尊同样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一片,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完颜拈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猜测太过骇人。
辛羿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拉弓的手指,骨节已经发白到了极限,指缝间的血珠被挤压出来,顺着弓弦往下滴。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只有谭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甚至笑了。
带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癫狂。
他没有去猜眼前这玩意儿到底是谁。
毕竟他的常识底蕴不够,他能猜测出个什么鸡儿来....
什么老怪、什么天王级别的对手、什么传说中的身份,他脑子里那点存货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复杂的推理。
但是。
他心里门清。
从这鬼东西说出“角斗场”那三个字的时候,从他感知到那股血煞之气的时候,他就知道.....
眼前这个怪物,不是普通的血神信徒。
它是真正从那个最惨烈的年代活下来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的、在血神角斗场里留过名的.....
老东西。
仅此而已。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什么封号.....重要吗?
不重要。
反正都是要砍的。
谭行缓缓抬起血浮屠,刀尖指向恶怖,嘴角咧开一个比恶怖还要嚣张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像个等着领奖的孩子。
他扯着嗓子,一脸期待地吼道:
“笑个毛啊!继续说啊!操!那我呢?他们四个你都说了,那老子呢?”
恶怖的笑声被这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祂愣了。
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谭行,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嘲讽。
是困惑。
纯粹的、浓烈的、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困惑。
活了上千年,杀过成千上万的对手,不管是在本域,还是在血神角斗场,祂见过形形色色的疯子、狂徒、死士、战士。
但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货色。
恶怖久久不开口。
那两团血焰在谭行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谭行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不耐烦.....和不爽。
他把血浮屠从肩上一把扯下来,往地上猛地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刀尖没入泥土半尺深,砸得碎石四溅,地面都裂了几条缝。
他双手撑在刀柄上,歪着头,下巴扬得老高,一脸“你他妈再不说话老子就砍你”的表情:
“操!说啊!你把他们都评价完了,那我呢?!”
“老子呢?老子狠不狠?”
他越说越来劲,伸手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血还在往外滋滋地渗。
又指了指右腿上那道还在飙血的刀痕.....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每呼吸一下都往外淌血。
最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后背.....那里有一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的恐怖刀痕,皮肉翻卷,能看见白花花的骨头,像一件被撕烂的披风。
“老子被你砍成这样!你看看!这伤,哪一道不是你砍的?”
“老子也砍了你那么多刀!你胸口的刀痕是老子留的!你腹部的伤口也是老子的刀!”
“结果呢?”
“你把他们都夸了!”
“就他妈不夸我?”
“凭什么?”
谭行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爽,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老子到底屌不屌?!”
“你他妈倒是说啊!”
“老子到底屌不屌.....!老子很差吗?你说啊!”
最后一句话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
苏轮四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是无语,是没眼看。
苏轮嘴角抽搐得像得了帕金森,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心里疯狂咆哮:
大哥!现在在战斗啊!你他妈的关注点在哪里?!我们是来拼命的,不是来求好评的!
龚尊肿着半张脸,眼角还在淌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鬼东西的镰刀,谭狗的脑回路才是真正的、杀伤半径覆盖全队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完颜拈花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张脸从苍白憋成了通红,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强行咽下一万句脏话。
他的小臂本来疼得直发抖,现在被谭行的话无语到连疼都忘了。
辛羿面无表情地,把弓弦又拉满了一寸。
弓弦绷得像要断了。
箭尖在谭行后脑勺和恶怖之间来回晃了晃。
一秒。
两秒。
三秒。
最终,还是对准了恶怖。
.....毕竟是专业素养。
射自己人这种事,等打完再考虑。
恶怖看着谭行,那双血焰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痕.....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刀口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的伤口。
那是谭行砍的。
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谭行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狠。
每一道都是祂砍的。
祂在思考。
很认真地思考。
认真得像一个老学究在解一道百年未解的数学题。
思考一个祂活了上千年都没思考过的问题.....
祂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战士?
说他强?他确实强,但比他强的大有人在。
说他疯?他确实疯,但疯成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说他不要命?他确实不要命,但不要命还追着要评价的……
闻所未闻。
恶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血焰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脑内辩论。
连镰刀都在身侧无意识地轻轻晃荡,像是在帮主人思考。
战场上的气氛,因为谭行这一嗓子,变得荒诞到了极点。
但奇怪的是.....
苏轮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对对方来历猜测的敬畏,好像淡了几分。
不是因为它不可怕了.....它依然可怕,甚至如果猜测准确,他们五人估计不会活着回去了。
但是此刻……在谭狗这个二逼面前,再可怕的怪物,也会被拉到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就像你在大街上跟人打架,打到一半对方突然问你:“我帅不帅?”
你打还是不打?
苏轮深吸一口气,在队内频道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谭狗……你是真他妈脑子有病。”
谭行充耳不闻。
依然歪着头,下巴扬着,眼睛瞪着,死死盯着恶怖,等一个答案。
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考了满分却被老师漏掉表扬的小学生.....委屈、不服、不爽,全写在脸上了。
而恶怖.....
恶怖确实在认真思考。
祂也好像有病一样,就连祂周身的血煞之气都消散了几分。
整个战场的氛围一度诡异到了极点。
风声都停了。
月光都僵了。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苏轮四人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碾碎、揉搓、再浇上一盆狗血。
苏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龚尊。
龚尊肿着半张脸,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已经放弃理解了。
完颜拈花的嘴角在抽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冲上去,把谭行和恶怖绑在一起,然后让辛羿一箭射穿两个。
辛羿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松了一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月光下,一人一怪还在对视。
一个在等夸奖。
一个在想怎么夸。
这场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眼看着气氛变得越发古怪,苏轮四人默契地慢慢来到谭行身后。
谭行有病,他们一直都知道。
但这不妨碍他是他们的队长。
不妨碍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不妨碍他一个人扛下了最狠的刀、最重的伤、最恐怖的攻击。
也不妨碍他现在站在那个怪物面前,浑身是血,骨头都露出来了,还歪着头,吊儿郎当地问:
“老子到底屌不屌?”
虽然有病,但不可否认,他们的队长一直都贼他妈有种。
战场中央,恶怖终于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低沉,但这次没有那种钝刀磨石板的刺耳感,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
“我活了很久。”
“杀过很多废物。”
“遇到过很多对手。”
“有时候,只要一交手,我就知道他们的纯度。”
“只要一交手,就知道他们在胆怯,在害怕。”
它停顿了一下,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谭行,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见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
“但像你这样的.....”
“第一次见。”
谭行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呢?”
恶怖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说出了那句让苏轮四人终生难忘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战士的战士。”
“但纯度很高。我能感受到,你骨子里的杀戮欲望,你是个纯度很高的战士。”
“至于你屌不屌.....”
恶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那双血焰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能让我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
“你是第一个。”
“所以.....”
恶怖的镰刀缓缓举起,血煞之气重新翻涌如潮,但这次,那股杀气里多了一丝兴奋,一丝期待,甚至一丝……尊重!
“你确实很屌。”
“你的头颅,我将会献祭给伟大血神!你的头颅有这个资格!”
“血神必会愉悦!”
谭行听完,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嚣张,笑得很疯,笑得很狂。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好像他不是在跟一个怪物生死相搏,而是在游戏里终于拿到了一个成就勋章。
苏轮看到谭行一脸爽了的表情,白眼一翻,瘟疫真元重新鼓荡,在队内频道里骂了一句:
“行了,爽了吧!夸也夸完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劲:
“该上了!”
龚尊双拳紧握,霸下真元翻涌如沸,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
“同意。”
完颜拈花甩了甩受伤的手腕,弦月战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咬着牙骂道:
“老子早受够了,都特么像有病一样!”
辛羿没有说话。
但他的弓,已经拉满了。
箭尖上,寒光吞吐。
谭行深吸一口气,血浮屠横在身前,归墟真元疯狂咆哮,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看着恶怖。
恶怖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无形的战意在两人之间碰撞、撕咬、湮灭,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一次.....
没有废话。
没有提问。
没有回答。
只有.....
刀与镰。
人与怪。
生与死。
谭行的嘴角咧到最大,血浮屠上的血槽映着月光,神色越发狰狞,眼中杀意血色弥漫:
“杀!”
“魂归长城!”
暴喝声炸裂夜空。
五道身影,再次冲向恶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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