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现实女孩杨紫曦1
杨紫曦坐在那家她和吴狄吃了三年的小饭馆里,面前摆着一盘鱼香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两个米饭碗里都冒着热气。她没动筷子,只是在等。
老板娘端着紫菜蛋花汤过来,笑眯眯地问:“小吴还没到啊?今天加班?”
“快了。”她笑了笑,笑得很好看,嘴角的弧度是练过的——她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什么时候该露牙齿,什么时候不该。
老板娘走了以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两条消息并排挂着:一条是吴狄发的“马上到,给你买了奶茶”;一条是安迪发的“晚上九点,三里屯,别迟到”。
她面无表情地把安迪那条划掉,手指在吴狄那条上停了一秒,然后也划掉了。
饭馆的门被推开,吴狄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杯奶茶,脸上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傻乎乎的笑。
“排队排死我了,你等好久了吧?”
他把奶茶放在她面前,又殷勤地去拿筷子,一边忙活一边絮叨今天公司的事——同事谁又摸鱼了,领导又提了什么不靠谱的需求,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杨紫曦听着,一个字都没落,但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在想另一件事。
她在想,怎么开这个口。
不是没想好——她想得很清楚了,连每一句话的措辞、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可能被质问的点,她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她甚至提前对镜子练了表情:不能太冷,像坏人;不能太软,会被觉得还有余地;要平静,要笃定,要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在商量。
她在想的是,这个跟了她三年的男人,值不值得她哭一场。
答案是:不值得。
不是他不好。吴狄很好,好到连她的闺蜜林夏都说“你要是不跟吴狄了,你会后悔一辈子”。他老实、专一、肯吃苦,工资不高但舍得给她花钱,从来不跟她发脾气,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她半夜说想吃煎饼果子,他能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两条街外去买。
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过很多遍。每说一遍,就更清醒一分。
她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奢侈的梦——一个花店,不用多大,十几平米就行,摆满她喜欢的花,每天有人来买,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包花束,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伸手问谁要钱。这个梦她跟吴狄说过,吴狄说“等我攒够了钱就给你开”,说了一年、两年、三年,存款还是五位数。
她等不起了。
她今年二十五,不是三十,但在她心里,二十五已经是个危险的年纪了。她不年轻了——这句话在别人看来可笑,在她看来是事实。漂亮是消耗品,二十五岁的脸和二十岁的脸,男人看得出来。她能吃这碗饭的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不吃啊?”吴狄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看着她发呆,有点担心,“是不是不舒服?”
“吴狄。”
她叫他全名的时候,他会紧张。因为平时她叫他“狄狄”,撒娇的时候叫“哥哥”,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平的,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陌生人在叫另一个陌生人。
“我们分手吧。”
吴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怎么了?是不是我昨天没陪你逛街你不高兴了?我周末补给你好不好——”
“我没闹。”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地上,“我说真的。我们分手。”
小饭馆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大了——旁边那桌在划拳,电视里在播新闻,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在吴狄耳朵里全都退远了,他只看见杨紫曦的嘴在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听不懂。
“为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她知道。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把那最后一点光也掐灭。但她还是说了。
“我要的你给不了我。”
“你要什么?你要花店,我们再攒一年——”
“我要的不只是花店。”她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不耐烦,“吴狄,你以为一个花店就够了吗?花店只是开始。我想要的是生活,是那种不用算着钱过日子的生活,是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的生活,是不用每个月等工资到账、算着房租多少、还剩多少的生活。”
“我可以努力——”
“你努力了三年了。”她说完这句话,看见吴狄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站起身,拿起包,把那杯奶茶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
“紫曦。”吴狄叫住她,声音哑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她没回头,也没否认。
饭馆门口,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戴着墨镜,一脸不耐烦:“怎么这么慢啊?”
杨紫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见吴狄追了出来。他站在饭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双她没用过的筷子,嘴张着,像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淹没了。
她没听清。
也不想听清。
跑车汇入北京的晚高峰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杨紫曦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攥着刚买的最新款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杨紫曦,这是你最后一次为男人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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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跑车里有一股很浓的皮革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他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腿上,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分了?”
“分了。”她说。
“哭了没?”
“没有。”
“啧。”安迪笑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不到你心还挺硬的。”
杨紫曦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北京的黑夜已经上来了,路灯一排排亮过去,照得车里忽明忽暗。
她看见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
她心想:心不硬,怎么在这座充满金钱味道的城市活下去?
安迪把她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给你的,搬新家礼物。”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只爱马仕的包,经典款,颜色是她最喜欢的大象灰。她在杂志上见过无数次,标价后面的零多到她从来没数清过。
“喜欢吗?”安迪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喜欢。”
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一个收到惊喜礼物的小女孩。
安迪满意了,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上去吧,明天带你去吃饭,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
她乖巧地点头,下了车,站在公寓门口对安迪挥了挥手,直到跑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她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袋子很沉,她提着上了电梯,电梯的镜子把她从头照到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五岁,皮肤白,腰细,腿长,五官精致,笑起来好看,不笑的时候更好看。
这些是她全部的资本。
她把袋子放在门口的玄关上,没有急着拆。
她住的这个公寓不大,两室一厅,精装修,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朝阳区的夜景。
月租两万八,安迪出的。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玫瑰,还带着水珠,是家政阿姨今天新换的。
冰箱里塞满了进口水果和饮料,她随手拿了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兴奋,不感动,不愧疚。
她只是在盘算。
安迪给她租的这间公寓,地段不错,但房产证上不是她的名字。
那个爱马仕的包,经典款,保值,如果哪天急用钱可以卖掉。
安迪的朋友圈里有哪些人能派上用场,她还要再观察。
花店的事,安迪随口答应了她,但她知道不能指望一个随口答应的话——她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口头的承诺,变成白纸黑字的投资。
这才是她今天坐进那辆跑车真正的原因。
不是包,不是房子,不是跑车。这些是安迪可以随时收回的东西,就像她前女友们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表,分手的时候都要一件一件摘下来还回去的。杨紫曦不傻,她从来不会把“租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
她要的是一个台阶。
安迪,就是那个台阶。
踩着他,她可以够到以前够不到的圈子、见不到的人、拿不到的订单。至于能踩多久,能走多远,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夏发来的消息。
“你搬家了?吴狄说你们分手了???”
三个问号,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杨紫曦看了一眼,没回。她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便签纸和笔,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花店——找安迪落实,最晚两个月内开业。
第二行:安迪的朋友圈——记人、分人、用人。
第三行:存钱——能变现的尽快变现,不留在别人名下。
第四行:找到下一个台阶——安迪不会长久,提前物色。
她写完,看了一遍,把便签纸撕下来叠好,塞进手机壳里。
然后她洗了澡,敷了面膜,吹干头发,换上丝绸睡裙,躺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闭上眼。
这是杨紫曦在北京的第四年,她二十五岁,漂亮,清醒,野心勃勃。
从今天起,她没有爱情,只有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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