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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毒天后荼姚7


同一片夜空下,夜神殿的灯火通宵未熄。

润玉将最后一卷泛黄的旧档摊开,手指从密密麻麻的记载上划过,最终停在一行小字上。

“天历七万三千六百年,储君廉晁领天兵十万,于忘川北岸迎战魔军。是夜,天将赵某、钱某密报储君通敌,呈储君亲笔书信三封为证。天帝震怒,褫夺储君之位。翌日,储君坠忘川,尸骨无存。”

润玉的指尖在“赵某、钱某”四个字上点了点。这两个人,正是邝露查出五百年前先后“病故”的那两位天将。

死得太巧了。

巧到让人脊背发凉。

“殿下。”邝露从殿外进来,手中捧着一叠新的卷宗,神色凝重,“臣女从太巳仙人那里借来了千年前的天界职官志。里面有一份名单——廉晁死后半年内获封提拔的将领,一共十七人。”

润玉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十七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一个名字,赫然是太微登基后第一批提拔的紫宸殿禁军统领。

“这就对上了。”润玉放下名单,声音冰冷,“廉晁死后,他的势力被清洗一空,填补上去的全是太微的人。而那些参与构陷的天将,事后不是加官进爵,就是被灭口。”

“还有一件事。”邝露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医案,“这是臣女从太医院封存的旧档中找出来的。万年前天后嫁入天宫时,随嫁的医官曾私下记录过一份脉案。上面写着——‘娘娘脉象滑利,似有三月身孕,然婚期方过七日,不宜录于正册。’”

润玉接过那份脉案,手指微微发抖。

婚前有孕。

婚后七日。

“旭凤……”润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是太微的种。”

邝露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她知道润玉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他恨了那么多年的天后,恨她害了自己的生母,恨她偏心旭凤。可如今一切证据都在指向一个真相——天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而那个男人,正是被他父帝害死的亲兄长。

“殿下。”邝露轻声道,“这些证据,够了吗?”

润玉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还不够。”他将所有证据收好,一字一顿,“我要的不只是真相大白。我要让太微在六界仙魔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

“那需要什么?”

润玉望向凤凰宫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太微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忘川边上,彦佑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棵枯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他已经在这鬼地方等了整整三天,等的就是这个时辰——忘川浊浪最弱、灵力波动最容易被遮掩的子夜。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落在面前,廉晁现出身形。

“哎哟我的殿下,您可算来了。”彦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以凤凰灵火封印的信笺,双手呈上,“天后娘娘的回信。”

廉晁接过信笺,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凤凰灵火时,整个人微微一僵。

万年了。

她的灵力还是和当年一样,炽烈、骄傲,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霸道。他记得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灵火时,差点把他的书房烧了。那时她又急又窘,他却只觉得那火焰映得她格外好看。

廉晁拆开信笺,荼姚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字迹依旧是万年前的模样——端正中带着几分飞扬,像是写字的人永远昂着头,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但细细看去,能看出某些笔画的收笔处微微发颤。

那不是写字的颤抖。那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复斟酌之后终于落笔的颤抖。

“已知君归。”

开篇只有三个字。

简洁、克制,不带一丝多余的修饰。可廉晁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彦佑忍不住探头探脑。

往下看。

“凤儿安好。眉眼似君,性情如君,执拗亦如君。天界战神,万众归心,不曾辱没君之血脉。”

廉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儿子。她和他的儿子,是天界战神,是万众归心的火神。他被困忘川万年,错过了儿子所有的成长——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学步、第一次握剑、第一次上战场。他错过了太多。

“万年深宫,有名无实。他碰过我一次,是在大婚之夜。他不知凤儿血脉。除了你,我从未让别人碰过这身子。”

廉晁攥紧信笺,指节泛白。

他想象不出骄傲如荼姚,是怎样在那场大婚中撑下来的。她穿着嫁衣走向另一个男人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太微碰她的时候,她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他四处留情,与我无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凤儿平安,只在乎你活着。你活着,我便有了盼头。”

信笺的最后,落款只有一个字——

“姚。”

没有“天后”的尊号,没有“臣妾”的自称。就一个字。像万年前她在桃林中喊他“廉晁哥哥”时一样,坦坦荡荡,不加修饰。

廉晁将信笺贴在心口,闭上眼。忘川万年冰冷刺骨的孤寂,在这一刻被这薄薄一页纸烧得滚烫。

“彦佑。”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在。”彦佑赶紧凑过来。

廉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万年前他母神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当年赠予荼姚的定情信物。后来在忘川之底,他以灵识感知到荼姚将玉佩留在了凤凰宫中,便知道她在等他。

他将玉佩放入彦佑掌心:“交给她。告诉她——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彦佑郑重收好玉佩,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殿下,还有一个人也在查当年的事。”

“谁?”

“夜神润玉。”彦佑压低声音,“他已经翻出了千年前的天魔大战旧档,还找到了当年构陷您的天将名单。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动起手来倒是利索得很。”

廉晁眸光微动。

润玉。太微和簌离的儿子。他隐约记得这个孩子,年幼时被荼姚带回天界抚养,在宫中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恨太微。”彦佑补充道,“他娘簌离被太微始乱终弃,又被囚洞庭水底万年。这孩子憋着一股劲儿呢。”

“不必阻拦。”廉晁缓缓道,“让他查。”

彦佑一愣:“殿下,他可是太微的儿子——”

“太微的儿子有很多种。”廉晁目光沉静,“被太微负了的儿子,和被太微捧着的儿子,不是同一种。”

彦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润玉恨太微恨得咬牙切齿,这人的立场跟他们其实差不多。

“还有一事。”彦佑挠挠头,“润玉身边有个仙侍叫邝露,太巳仙人的女儿。这姑娘心思细密得很,已经帮润玉查到了天后婚前有孕的医案。我估摸着,她心里头已经门儿清了。”

廉晁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让彦佑摸不着头脑的话:“润玉待邝露如何?”

“啊?”彦佑一愣,“就……挺好啊。邝露是他身边唯一的体己人,润玉有什么事都跟她商量。不过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报仇,估计压根没往别处想。”

廉晁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太微一生负了太多人——廉晁自己、荼姚、簌离、润玉。这些人被他伤害过的人,如今正在慢慢聚拢到一起。太微的帝座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早已被自己亲手埋下的怨恨蛀空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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