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恶毒天后荼姚3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天界夜神殿坐落于九重天最偏远的东北角,终年星辉笼罩、清冷幽寂。夜神润玉奉旨司掌星轨,每日与星河相对,鲜少参与朝堂纷争。
这一夜,润玉如常立于观星台上,手执星盘,推演六界星象运转。他一身银白长袍,墨发如瀑垂落,眉眼清隽温雅,周身气质疏离而孤独。虽是太微亲子,却因生母出身卑微,自幼不被天帝看重,在宫中活得像个透明人。
身后脚步声轻响,邝露端着一盏热茶走来,轻声道:“殿下,夜深露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润玉接过茶盏,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多谢。”
邝露是太巳仙人之女,被派来夜神殿侍奉已有数百年。她性情温婉、心思细腻,伴在润玉身侧从不逾矩,却也从不因润玉受冷落而怠慢半分。她是这清冷夜殿中唯一的暖色,也是润玉在天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殿下在看什么?”邝露顺着润玉的目光望去,却见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凤凰宫的方向。
润玉沉吟片刻,缓声道:“今日朝会散后,我路过凤凰宫,见母神……天后倚在窗前,望着战神殿的方向出神。她看旭凤的眼神,与看父帝的眼神,截然不同。”
邝露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道:“殿下也察觉了?”
润玉转身看她:“你早就注意到了?”
邝露垂下眼帘,斟酌着言辞:“臣女常年在宫中行走,难免会留意些细节。天后对陛下向来冷淡疏离,几乎从不主动踏足紫宸殿。偶尔陛下驾临凤凰宫,天后也是礼节周到却无半分温情,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便推说身体不适,陛下也从不强求,径自离去。”
润玉默然。他也曾撞见过几次太微与荼姚相处的场景——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陌路。太微对荼姚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件贵重的摆设,偶尔在人前展示几分“帝后情深”,转身便抛之脑后,继续流连花丛。
“还有一事。”邝露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臣女有次去凤凰宫送赏赐,恰逢天后午憩。她梦中唤了一个名字……”
润玉眸光一凝:“什么名字?”
邝露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廉晁’。”
润玉瞳孔微缩。
廉晁。
那是被天族除名的罪人,是太微一母同胞的兄长。据传万年前天魔大战时勾结魔界、通敌叛族,在忘川之畔被天将诛杀,尸骨无存。他的名讳被天帝下旨从宗谱中抹去,天界几乎无人再提。
天后为何会在梦中呼唤一个“罪人”的名字?
“廉晁……”润玉沉吟道,“若我没记错,万年前天后与廉晁曾有过一段情缘。”
“确有此事。”邝露点头,她博览宫中典籍,知晓不少旧事,“当年储君廉晁与鸟族公主荼姚本是天界公认的金童玉女,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非后来天魔大战、廉晁叛族,天后本该是廉晁的妻。”
润玉抬眸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子,若有所思:“母……天后嫁给父帝,是在廉晁死后不久的事吧?”
“是。储君殒命消息传回,不出半年,天后便嫁给了陛下。”邝露说完,忽然明白了润玉在想什么,不由得屏住呼吸,“殿下是怀疑……”
润玉抬手打断她,目光沉沉:“没有证据的事,不可妄言。”
邝露立刻噤声,但两人心中都明白——天后嫁得如此仓促,梦中又唤廉晁之名,对天帝冷淡至此,这其中必有隐情。
“殿下若有心追查,”邝露斟酌着开口,“可从当年的天魔大战旧档入手。臣女记得,储君叛族的证据是他通敌的几封亲笔书信。若能找到原始卷宗,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润玉眸中闪过一道微光,点了点头:“此事不急,需从长计议。”
他知道这件事的份量。若他猜测属实,太微万年来的帝位、嫡子、天后,便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而润玉作为太微之子,同样会被牵扯其中。
但他还是想查。
倒不是为了什么夺权争嫡,而是他恨太微。恨这个凉薄的男人负了自己的母亲簌离,让她在洞庭水底被囚万年,生不如死;恨他对自己的冷漠忽视,明明都是亲子,却只把旭凤捧在手心,将他弃如敝履。
若太微的帝位根基本就是一场骗局,那他倒要看看,这个伪君子还能装多久。
另一边的荼姚并不知道夜神殿里的那番谈话。
此刻她正坐在偏殿中,亲手为旭凤缝制一件护身内甲。凤凰灵丝织就的衣料在她指尖流转,每一针都缝进母爱的温柔。她垂眸专注,眉目间的凌厉尽数收敛,只剩下难得一见的温软。
“母神。”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旭凤大步走进殿来。他一身赤红战袍,周身烈焰般的灵力流转不息,眉目英俊而坦荡,通身气度光风霁月,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荼姚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温柔:“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不是该去点兵台操练吗?”
“操练结束了。”旭凤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内甲上,微微一愣,“母神又在为我缝甲?殿中多的是上好的护甲,母神何必这般劳神。”
荼姚低头咬断线头,将内甲抖开,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那些匠人做的哪有母神亲手缝的合身?你这孩子打仗时太拼命,母神多一层保障才安心。”
旭凤心中一暖,握住荼姚的手:“母神放心,儿臣如今已是天界战神,等闲之辈伤不了儿臣。”
“战神又如何?在母神眼里,你永远是需要护着的孩子。”荼姚拍了拍他的手,眼中含笑,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母神都会护你周全。任何人想动你,先踏过母神的尸骨。”
“母神!”旭凤皱眉,“何必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荼姚笑了笑,没再多说。她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儿子,心中涌起万千感慨。旭凤已经长大了,他天资卓绝、战功赫赫,是天界人人敬重的火神殿下。他性子热烈赤诚、坦荡纯粹,对权谋算计一窍不通,待人接物全凭真心。
像,真的太像了。
像他那个光风霁月、心怀苍生的生父。
旭凤起身去战神殿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母神,今日我去紫宸殿呈报军情,出来时撞见夜神殿下的仙侍邝露。她托我问母神安,还说了一句……”
“什么?”荼姚抬眸。
“她说,‘夜神殿下近日偶感风寒,思念母妃,不知天后娘娘可知晓其母妃近况’。”旭凤有些疑惑,“润玉的母妃不是早就仙逝了吗?她为何这般问?”
荼姚眸光骤然一冷。
簌离。
洞庭龙女簌离,当年太微风流的孽债。后来她查知簌离想借润玉争权,威胁到旭凤的地位,便先下手为强,将簌离囚禁于洞庭水底,又将年幼的润玉带回天界抚养,严令任何人不得提及他的身世。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润玉为何突然查起这个来?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荼姚面色不变,淡淡道,“润玉的母妃确实早已仙逝,你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她看着旭凤,叮嘱道,“往后少去紫宸殿那边走动。你只需做好你的战神,旁的事不必理会。”
旭凤虽觉母亲话里有话,却也不多追问,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荼姚脸上笑意倏然敛去。她霍然起身,眸中寒光凛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润玉在查。
他若只是查自己母妃的事倒还罢了,荼姚有的是手段遮掩过去。但万一他顺着这条线,查到更多东西——比如千年前的天魔大战,比如廉晁的死因,再比如,旭凤的身世……
荼姚不敢再想下去。
她走到窗边,望着旭凤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静下来。万年深宫风雨,她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为了护住旭凤,她可以杀伐果断、双手染血,可以背负骂名、不怕树敌。
区区一个润玉,不足为惧。
若他乖乖安分,她也不会赶尽杀绝;若他胆敢威胁到旭凤半分,她定会让他知道,天后的手段,从来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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