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你是个聪明人

府衙之前。

宇文成惠看着前方，正卑躬屈膝，俯首称臣的众人，神色稍显异样。

他打量着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此人正是当今梁国之主萧铣。

其实宇文成惠都以为萧铣已经跑路了，却不曾想到，他竟然还留在府衙之中，并且主动带人投降。

当真令人意想不到。

就这样，宇文成惠缓缓策马向前，他望着萧铣，朗声说道：

“你便是萧铣，本王还以为你已经逃了呢，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虽然宇文成惠出其不意，杀进江陵城中，但如果萧铣想走，肯定是有机会的。

面对这个问题，萧铣同样是满面复杂。

他不由得想起，方才在府衙之中，与众人商议的画面。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萧铣也是想要跑路的，他好歹也是一国之主，怎么甘心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呢？

可是在听了岑文本的劝说之后，他终究是做出了决定。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一直以来，萧铣都知道宇文成惠的威名，这是一个绝对不容忽视的对手。

但他却从未如今日这般，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宇文成惠的强大。

他费尽心思才构筑的防线，竟然没能起到半点效果，他不知道宇文成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无疑从侧面彰显宇文成惠的能力。

而今，宇文成惠兵临城下，江陵城的防线在宇文成惠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

如果说，萧铣听从其他人的劝谏，从江陵城逃离，那他能够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

除非萧铣，当真愿意一直这样颠沛流离，做一个丧家之犬。

可这真的是萧铣想要的结果吗？

他想到了林士弘的结局，这位曾经的南越之主，也是萧铣曾经的对手，在宇文成惠的攻势下，最终选择了自尽。

因为不管林士弘怎么反抗，结局都是一样的。

而宇文成惠给过他机会，他也没有珍惜，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有些事，萧铣或许心有不甘，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就算他逃到其他城池，面对宇文成惠的追击，恐怕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比林士弘更好。

所以，与其被宇文成惠追到穷途末路，其实还不如趁着局势尚未尘埃落定，就主动向宇文成惠臣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初的萧铣，确实是有着几分争霸天下的雄心，但这份雄心，早就随着时间推移，被彻底消磨殆尽了。

原因无他，想要扫平天下，哪有这么简单？

萧铣的地盘虽然不小，但那是因为大隋的割据势力，基本上都盘踞在北上，在南方的只是一小部分。

若是萧铣在大隋北方，他能不能占据这么大地盘，并且稳住局面，是尚未可知之事。

在明知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自觉选择投降，来换取后面的安稳和荣华富贵，难道不是明智之举吗？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也是萧铣和林士弘最大的不同。

林士弘作为农民起义军首领，他崛起的过程中，烧杀抢掠不在少数。

但萧铣却不一样，他打的是南梁复国的旗号，虽然征伐在所难免，却少有残害百姓，奸淫掳掠之事发生。

扩张的过程，总体还算稳定。

就算下面不可避免，有人背着萧铣干坏事，但萧铣自身确实没有多少牵扯。

毕竟如果他想要恢复南梁疆土，整个江南之地都是他的子民，又岂能肆意烧杀，这和杀自己人有什么区别？

就算在此之前，萧铣和宇文成惠并不相熟，但他对宇文成惠的事迹，却有着不小的了解。

这位大隋东宁王，最是嫉恶如仇，所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辈，在宇文成惠面前都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萧铣真干了坏事，他绝对不敢像现在这般坦然臣服。

但他问心无愧，也就没了顾虑。

诸多条件叠加之下，萧铣便是做出了这个选择。恢复南梁荣光，只是异想天开之举，又岂是他能够做到？

就这样，萧铣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东宁王神威，罪人萧铣心悦诚服，今率领我大梁臣民，归顺大隋！”

听着萧铣之言，宇文成惠却是立刻抬手，接着说道：

“不，这世上哪有什么梁国，当初的梁国早就已经覆灭了，此间的百姓，早就是我大隋百姓，只是被你们裹挟罢了。

当然了，萧铣你是个聪明人，最起比那林士弘聪明多了，只要你配合朝廷，尽快收复江南各地，本王不会为难你。”

看到萧铣坦然的模样，宇文成惠顿时将他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既然萧铣如此直接，那宇文成惠也不再含糊其辞，他当然可以给萧铣一条生路，反正将萧铣杀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正如萧铣预料的那般，宇文成惠也知道，萧铣虽然算不上一位明主，但他的表现，也算不上一个坏人。

就算萧铣有着内斗的习惯，但总的来说，他对百姓还算不错。

这样的人，就算宇文成惠将之杀了，也未必能够收获什么奖励。

原本萧铣的心情有些忐忑，他并不确定，宇文成惠接下来会将他怎么样。

虽然以他所知消息，宇文成惠并非嗜杀之辈，他所杀者，皆是那些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之辈。

按理来说，萧铣罪不至此。

但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预料，如果宇文成惠非要杀他立威，那他也无可奈何。

但此刻，当萧铣听得宇文成惠之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知道，在宇文成惠说出这句话后，便意味着他终于是安全了，不必再顾虑这么多，也不必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想到此处，萧铣没有半分迟疑，他立刻拜倒在地，毕恭毕敬，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

既然选择投降，那就必须认清现实，如果这个时候还端着，那将是天大的笑话。

萧铣恭敬道：

“王爷放心，萧铣定然全力配合，让江南之地早日恢复安定。”

宇文成惠点点头，便是示意宇文成龙，将前方这些大臣先行带走。

虽然这些人，都跟着萧铣投降，但他们最终结局如何，宇文成惠却不会妄下定论。

该查查，该审审，那些罪大恶极之辈，只要落到宇文成惠手里，就别想跑了。

——

江都城早已恢复平静。

先前宇文成惠带来的风波，似乎已经消弭不见。

在城门位置，是人来人往，有途经的商贾从此走过，也有附近的百姓。

而此刻，则是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策马进入江都城中。

他的目光左右扫过，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先前宇文成惠在大殿逼宫，直接让杨广退位，禅让于如意公主杨如意，后面更是在江都城内，迎战各世家联军。

但今日来看，江都城的安稳当真是有些出乎预料，若是在此之前没有得到消息，真是无法想象，先前的江都出了这么多事。

“看来宇文成惠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老夫还以为，如今江南已经乱作一团了呢。”

老者喃喃自语道：

“就是不知道，如今成都和宇文成惠身在何处，若他们都领兵在外征战，老夫想要找人，可就麻烦了。”

显然，这名老者正是从大兴城一路赶来的鱼俱罗。

自从那日被李元霸击败之后，鱼俱罗找了个地方休整，恢复了状态后，便是快马加鞭朝着江都城而来。

虽然大兴城的消息隐瞒不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江都城。

但鱼俱罗真正要告诉宇文成惠的，是关于李元霸的消息。

虽然如今的鱼俱罗也无法确定，宇文成惠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宇文成惠了。

在鱼俱罗看来，宇文成惠的天赋无疑是非常恐怖的，在此之前，鱼俱罗每次见到宇文成惠，都会被其提升所震惊。

但这一次，鱼俱罗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真正和李元霸交手过，他深刻的感受到李元霸的强悍。

哪怕他拼尽全力的一击，也完全无法突破李元霸的防线。

坦白说，如果不是李元霸疏忽大意，恐怕鱼俱罗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李元霸锤落马下。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尤其是力量上的差距，根本不是招式能够弥补的。

每每想起那日的场景，鱼俱罗便是心有余悸。

不过，鱼俱罗终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老将，自然不至于在此惊慌失措，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目光向左右扫过。

他直接向途经百姓，打听了一下宇文府的位置。

鱼俱罗知道，宇文成惠已经领兵南下，前往平定江南叛乱。

所以他此刻要找的，其实是宇文成都。

但他初来乍到，对宇文成都的情况也不了解，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徒儿，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在这种情况下，鱼俱罗也只能先找到宇文府了，再打探宇文成都的消息。

他必须要提醒宇文成都和宇文成惠，如果只是李渊一人，自然不值一提。

但他手下有一少年，擅使双锤，勇猛无比，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做充足的准备，绝对不能以身犯险。

在这江都城中，宇文府的位置，自然是众所周知。

就算百姓不知道，那日在大殿之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能察觉到，如今宇文家在朝中的地位。

鱼俱罗只是稍作打听，就有了结果。

因为先前战事，导致原本的府邸被毁于一旦，所以如今的宇文家，已经搬过了地方。

没有拖泥带水，鱼俱罗直接策马，朝着宇文府而去。

鱼俱罗的心情有些复杂，原本他选择辞官归隐，并不想过多参与朝堂之事，想不到最终，他还是被牵连其中。

也只能拖着老迈之躯，跋涉千里，来到这江都之地了。

这样的纠结，在鱼俱罗脑海中一闪即逝，他并未顾虑太多。

过不多时，鱼俱罗便是来到了一处府邸之前，在这处府邸大门上，挂着宇文府三个大字的牌匾，看着颇为气派。

当然了，这只是相对而言。

或许这座府邸对普通人家来说，完全称得上气派，但是对真正的豪门大族来说，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在看到这一幕后，鱼俱罗暗自点了点头。

其实在这一路上，鱼俱罗都在思考，如今天下局势大变，曾经的少年一跃执掌天下大权，宇文成惠是否变了初心？

但就目前来看，宇文成惠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管是江都城还是江都周边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都让鱼俱罗历历在目。

如果宇文成惠当真背离初心，这片土地又如何能够安稳呢？

其实在鱼俱罗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庆幸，因为让其他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存在太多的变数了。

或许只有让宇文成惠执掌天下群柄，才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因为曾经的宇文成惠就已经证明了，他心中志向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当年的宇文成惠，每去一个地方，都要为民除害，惩奸除恶。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只注意到宇文成惠的功绩，却忽略了这件事。

也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不在意这个问题，因为寻常百姓在他们眼中，确实是不值一提。

就是此刻，正当鱼俱罗思索，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原本前方紧闭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紧接着，在宇文府中走出一道身影，此人身穿金甲，威风凛凛，身上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正是宇文成都来了。

“成都！”

在看见宇文成都之后，鱼俱罗顿时眼前一亮，既然见到了宇文成都，那他就无需这般麻烦了。

前方的宇文成都，正要前往军营之中处理公务。

这段时间，宇文成都颇为忙碌，因为宇文成惠率领大军南下而去，如今江都城中的诸帮事务，都需要宇文成都父子经手。

宇文化及其实还好，作为杨广的亲信，他处理过的事务并不少。

但宇文成都就有点头疼了，当初跟着杨广，他只需要冲锋陷阵，并不需要考虑其他的问题。

可现如今，他不仅需要亲自操练兵马，也要考虑排兵布阵的问题。

如此种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听到鱼俱罗的称呼之后，宇文成都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眉头一皱，疑惑的向周边看去，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下一刻，宇文成都蓦然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鱼俱罗，他情不自禁的喊道：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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