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统子走了,但被窝永远不会背叛我
大朝会翌日。
正月初二。
日头已经爬过了镇北王府的雕花窗棂。
春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红木地板上,暖融融一片。
封泽萱整个人卷在蚕丝被里。
只露出一撮头发和半截鼻子。
脑子里空荡荡的。
她缩了缩脖子,翻了个大大的身。
被子被卷得更紧了,像一只巨型蚕蛹在慢动作翻滚。
昨天下朝后忙着给高邱越送药,回府洗刷后倒头就睡。
她甚至还忘了关掉心声广播。
这时,慵懒的心声顺着门缝悠悠飘了出去。
【没有统子的早晨,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啊!】
【今天的安排:睡一上午。】
【起来吃个饭,再接着睡一下午。】
【谁来叫门,本王就跟谁急!】
门外。
端着热水的大丫鬟秋棠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冒着热气的铜盆,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秋棠咽了口唾沫。
默默往后退了三步。
封泽楷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
衣料是上好的松江棉布,领口处绣着几朵暗色的竹叶纹。
他走到妹妹院子里,打算叫她起来一起用早膳。
他刚到门廊下,手指还没碰到门板。
隔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心声又飘了出来。
【哥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我就把他三岁那年尿床,还把尿布塞进爹爹朝靴里的事,写成折子递给皇上!】
封泽楷的手悬在半空。
脸上温润的笑意凝住了。
五指微微蜷缩。
这丫头,怎么还记着他十多年前的陈年糗事。
那年他也不过是个小屁孩,半夜尿了床,困得迷迷糊糊,黑灯瞎火地把湿布巾塞错了地方。
第二天早朝前,封怀安伸脚往靴子里一探——
那表情,至今想起来都让封泽楷后脖颈发凉。
他默默收回手,转身就往回走。
脚步放得极轻极快。
被窝里的封泽萱迷迷糊糊地又翻了个身。
半梦半醒间,她砸吧了一下嘴。
【嗯……再睡两个时辰……】
【统子?统子你帮我定个闹钟……】
【定午时……不,定未时……未时也太早了……要不酉时?】
屋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被子裹住的身体顿了一顿。
【啊,忘了。统子已经走了。】
院墙外。
还没走远的封泽楷,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妹妹和那个系统的感情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他站了片刻。
最终没有转身回去敲门。
轻轻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前厅。
不多时。
镇北王府的大门就被人踩破了门槛。
各路人马带着各式各样的年礼,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有单纯来拜年走动的。
有想巴结镇北王、探探口风的。
还有暗戳戳压低嗓门、拐弯抹角打听那种“转性药”的。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笑得满脸褶子,凑到门房跟前小声道:
“听说贵府有一味奇药……可治男女之疾……”
“在下有个远房侄子……咳,不是侄子,是朋友……呃,也不是朋友,是朋友的侄子……”
门房面无表情地把他请了出去。
封泽楷端坐在王府前厅。
温润如玉的中书舍人,笑得如沐春风。
不管来人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他端着茶盏,四两拨千斤。
半个时辰不到,礼貌又坚定地回绝了整整十七拨客人。
每一拨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其周到的接待。
但走出大门后才回过味儿来——
他们什么也没问到。
谁也没见着镇北王。
临近中午。
门房送来一个不起眼的黑泥酒坛,还有一封薄薄的信。
说是镇国公府柳小将军派人送来的。
送信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亲兵,往门槛上一杵就是半面墙。
他把东西搁下,抱拳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军人做派,利索得很。
封泽萱此刻正裹着狐裘。
歪歪倒倒地窝在廊下的摇椅上。
脚上蹬着一双毛绒绒的兔皮靴,露出来的脚腕子白得晃眼。
她懒洋洋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粗犷潦草的六个大字。
“药已收,恩不忘。”
封泽萱盯着那几个字。
【柳小将军这字写得,跟鸡爪子在泥地里扒拉出来的似的。】
【不过这笔锋倒是力透纸背,挺有劲儿。】
她把信搁在茶几上。
又拿起那坛酒晃了晃。
酒液在陶坛里咕咚响。
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烧刀子味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这酒劲得也太猛了。】
【军中喝的粮食烧刀子,估计三碗就能把人撂翻。】
【也不知道高邱越最后吃了那药没。】
【吃红的还是吃黑的?】
【算了,人家两口子的事,我瞎操什么心。】
她把酒坛子搁回桌上。
刚伸手去揭那层封口的黄泥。
门房又急匆匆跑了进来。
“王爷!三公主殿下的马车就在府门外!说要进来串门!”
封泽萱脑袋嗡地一声。
心声当场炸开。
【啊啊啊啊!三公主绝对不能见!】
【她一来,我就得从这摇椅上爬起来!】
【还得洗脸,换衣服,还得梳头!】
【太累了!我这头发在枕头上蹭了两天两夜,已经结成团了!】
【三公主要是看见我现在这个鸡窝头,她得以为本王是个流浪汉!】
她咳嗽两声。
嗓子眼里挤出一股子有气无力的腔调。
吩咐门房:“去回话,就说本王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怕过了病气给公主。今日暂不待客。”
院墙外。
封泽楷听到那句“结成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嘴角没忍住,勾了起来。
这丫头,三天没梳头。
真是……把咸鱼二字贯彻到了骨子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房照妹妹说的去办。
镇北王府大门外。
萧明玥一身火红的骑马装,手里攥着镶金马鞭。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人捧着食盒,一人抱着酒坛。
那食盒里是她一大早从御膳房特意讨来的松仁鹅油卷,酥得掉渣,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她原本盘算着,带上好吃的上门拜年,顺便缠着封泽萱陪她骑马。
结果呢?
门房躬着腰,恭恭敬敬地把那套“偶感风寒”的说辞背了出来。
背得一字不差,诚恳得很。
萧明玥那双漂亮的杏眼圆圆地瞪了起来。
“风寒?”
她把马鞭往掌心一拍。
“大过年的她得什么风寒!昨天大朝会上蹦跶得比谁都欢,今儿就风寒了?”
“分明就是躲着本公主!”
门房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萧明玥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一把夺过丫鬟手里的食盒,塞到门房怀里。
“这个给她留着!告诉她,等她'病好了',本公主还来!”
她磨了磨后槽牙。
“封泽萱!你给本宫等着!”
说罢,又风风火火地骑马走了。
屋内的封泽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揉了揉鼻子,心声悠悠飘出。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
【而且骂得还挺凶。】
【但我不在乎。】
【外头冷风吹,哪有被窝里暖和。被窝是永远不会骂我的。】
被窝: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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