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杀手锏
听着陆平章轻描淡写的语气，唐风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战术性嚼着两颗香脆的花生米，给自己思考时间。
先是赵军带着陆平章过来，随后是陆振国老先生给他送虎骨酒，现在又抛出王德吉收钱纵火的嫌疑证据。
陆振国除了是德厂创始人，今年93岁了，最辉煌时担任过德山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同时也是德科大的创始人之一，起点比赵敬城的爷爷更高，不过达不到后者高，毕竟后者是担任过德山市委书记，在天南省常务副省长的位置退休的。
陆平章能坐稳德厂厂长这个位置多年，靠就是陆老爷子的影响力。
两人是同村同宗。
如果一切顺利，44岁的陆平章下一步应该会被调到德山国管局，担任副局长，成为赵军的二把手。
之后，升为副市长，兼人德山国管局局长。
这就是上辈子陆平章走过的路，那位陆老爷子帮了很大的忙。
他日后下马，也是在副市长这个位置被云婉华拉下来的。
今天，陆平章连续打出三张大牌后，要跟他谈收购德厂方案，显然是想打他一棍，在给他一颗甜枣吃。
处在他这个位置，面对陆平章这一套打法，不管是换谁来，都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妥协，吃哑巴亏。
此时，魏瑶微微笑问道：“陆叔叔，我觉得现在谈收购德厂，还太早了吧。”
“毕竟，德厂刚发生那么大的火灾，当务之急应该是善后和重建。”
陆平章一脸难色。
赵军则帮忙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我打开天窗说亮化，德厂过去半年给工人发的工资，都是地方国管局跟银行牵线搭桥，让他们垫付的。”
“这只是一部分，过去三年我们保证生产和工人稳定，德厂一共跟银行借了5000万。”
“现在又发生了火灾，损失超过800万，已经严重影响到生产了。”
“我们欠银行的本金暂时不用还，但是就算那个利息，德厂下个月就还不起了，这还不算下个月的工人工资。”
魏瑶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心惊肉跳。
陆平章也是长叹一声，举杯喝酒。
唐风又夹了一颗花生米细嚼。
赵军说的这些话，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德厂没钱了。
如果继续借钱过日子，那么，德厂的负债率每个月就要以10%的增速往上涨，到了明年，负债率就破100%了。
这也意味着，那时候德厂已经是负资产企业了，很难卖出价格。
德厂明明是有不错的效率，也有很强的竞争力，但就是没钱，利润都拿来还银行的利息了。
唐风再算一笔账，德厂人均250块工资的话，一个月就要开出去750万的工资，这同样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个月这么高的公子，才是拖垮德厂的罪魁祸首。
德厂7000人就可以满载运营了，但一共有接近三万人吃饭。
如果按照7000人来算，一个月工资支出，最多也就200万，一下子减少了500万每个月的刚性支持，德厂的活力马上就回来了。
这也是德厂必须私有化改革，加强市场竞争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赵敬城看到唐风不说话，主动提醒道：“唐风，你是红叶基金会的一哥，你来说两句吧。”
大家都看着唐风。
唐风这才勉为其难的道：“即便我让红叶基金会把德厂买下来并且私有化，但之后呢？”
“5000万银行贷款，我们要不要接盘？如果我们不接盘，估计你们也不愿意卖。”
“接盘后，我们必须要裁员，裁员需要遣散费，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最少要裁掉2万人，每个员工的下岗安置费是多少钱？嫁入一个人5000块，那就得支持一个亿的遣散费。”
“而且，德厂不是德厂工人的，它是国管局的，我们花钱收购，有一部分钱是要进入国管局口袋的，还能有多少资金注入德厂？”
“我们要是解决了德厂下岗工人安置问题，也帮德厂解决债务问题，也满足了国管局的需求，我觉得没有两个亿，恐怕根本性解决不了德厂的问题。”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唐风虽然只是粗糙一算，但算出来的数字，把大家都吓到了。
赵军语气变得严肃，有施压的意思：“唐风，我能理解你的担心，就是因为这个问题非常棘手，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因为，我们相信只有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个人也相信，你们当初成立红叶基金会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些问题，但你们没有退缩，而是迎难而上，为的就是把问题解决了。”
“对吧？”
面对赵军的道德绑架，唐风却不接茬：“赵叔叔，刚才我说的问题，虽然非常严峻，但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赵局问道：“什么问题？”
唐风道：“管理层僵化，硬化，腐化，如果不改革不换血的话，德厂即便私有化成功了，最后也很难焕发出活力。”
此话一出，陆平章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的难看。
他没想到，唐风终于露出了獠牙。
唐风想要重组德厂高管集团，这一刀不可谓不狠，等于把德厂利益集团重新洗牌了，这谁能受得了？
赵军看着唐风，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唐风这小子，居然能一针见血看到德厂背后最严重的问题——德厂高层腐化。
他赵军当然也看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的任务是完成德厂的私有化，把德厂救活，让它重新具备竞争力。
至于德厂高层腐化的问题，他没有时间去管了，他马上就要高升了。
他相信后来者，一定比他更有能力，能解决掉这个问题。
但现在，唐风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了，他就不得不正视了。
再看赵敬城和魏瑶，两人都紧张不已。
因为，唐风想要洗牌德厂高管利益集团，这简直胆大包天，跟整个德厂派系为敌没什么区别。
陆平章当即沉声道：“唐风，你言过其实了，德厂高层管理层虽然有一些问题，但远远没有你说的僵化腐化。”
“我个人觉得，只需要一场整风运动，就能解决你说这个问题。”
唐风不接茬。
赵军看了一眼唐风，当即试探性的问道：“唐风，既然你说德厂高管集团出了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唐风环顾众人一眼，不紧不慢说道：“其实，德厂绝大部分问题，不管是贷款，人工遣散费，还是什么的，我都有自信能把问题都解决了。”
“因为这都是钱的问题。”
“但德厂管理系统不改革，不换血，德厂私有化改革就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破产重组算了。”
唐风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他强硬的态度。
不改革，不换血，他就不同意推进德厂私有化改革的收购。
陆平章再次跳出来反驳唐风，面无表情道：“唐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德厂的管理人员，这可都是德厂的瑰宝，他们当重很多都是德厂的基石，是德厂保证长期竞争力和创造力的保证。”
“要是让你来大刀阔斧的改革换血，必然会影响到德厂的竞争力，最终一定会把德厂带上绝路。”
唐风摆手：“陆叔叔不必生气，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既然收购，有分歧很正常，我们可以慢慢坐下来谈。”
“在国内，这种重大收购，没有个两三年是谈不出结果的，这都是有先例的，咱们不能着急。”
唐风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赵军和陆平章听到后，却是如吃苍蝇了一般难受。
不止是他们，赵敬城和魏瑶都听出来唐风的言下之意。
不同意管理层改革换血，唐风就拖着不收购。
拖个一年半载，德厂的价值，话语权，就会飞速丧失，最后没有了主动谈判要价的资格了。
至于唐风提起的破产重组，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破产重组，就意味着放弃德厂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和义务，说人话就是——德厂破产了，欠银行的钱给不了了，员工下岗安置房我也给不了，你们自己找出路去吧。
如果这么做的话。
这是会引起严重的社会问题。
赵军第一个就要被省委处理掉，然后从他网上，市政府领导班子，甚至市委领导班子，两套班子都得处理掉。
看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唐风拿起筷子笑道：“赵叔叔，陆叔叔，你们别光说不吃，菜都要凉了。”
陆平章拿起筷子，但味同嚼蜡。
他们今晚打算屈服唐风，让唐风没事不要找德厂的麻烦。
唐风哥哥就是因为调查德厂死的，唐风对这次火灾这么上心，显然不对劲，这小子肯定是想着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证明他哥哥的死跟德厂有关。
唐风一开始选择沉默，他以为唐风妥协了，不再管德厂火灾的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唐风直接亮出了杀手锏，要给德厂高管集团改革换血，让他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不可能同意唐风的。
一旦同意唐风了，德厂就不是德厂了。
他们德厂想要的结果是——保持德厂现在的管理人员，和继续掌控德厂这个重要平台，这样才能维持德厂在地方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至于大老板是地方国管局，还是红叶基金会，这都不重要。
唐风这种掀桌行为，是在挑衅他们德厂派系的底线。
但问题是，他们不答应唐风，唐风拖延收购谈判，这就一个死结，一年半载内德厂没有救命钱，就得死翘翘，出现严重社会的问题。
这就没办法继续谈了啊。
赵军主动打破僵局：“能不能，有限改革换血？”
“我的意思是，在不动摇德厂根基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去改革换血？”
唐风认真说道：“有一位老人家说过这样一句话，改革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改革。”
唐风引经据典，让在场之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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