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天价约歌
整个储藏间，鸦雀无声。
崔建和他的乐队成员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从未想过，一部电视剧，能被一个导演解读成这个样子。
林卫东口中的那些画面，那些人物，像一把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们心里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那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那不就是他们身边无数个普通人的生活吗？
“《欢乐一家人》不是一部简单的喜剧。”
林卫东走到崔建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它是一代人的呐喊。”
“压抑在喉咙里，想喊却又不敢大声喊出来的呐喊。”
“你的声音，很有力量。”
“我需要你的歌声，点燃呐喊的引线。”
崔建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玩了这么多年音乐，被人骂过神经病，被人说过是噪音，也收获过零星的掌声和认同。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卫东这样。
如此深刻地理解他音乐里的那股愤怒，那股不甘，那股想要冲破一切束缚的力量。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他看不起的电视剧导演。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震撼，在他心中交织碰撞。
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他缓缓地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两簇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他没有回答林卫东的邀请。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头，在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香烟纸上，草草地写下了一个地址。
“想听我的歌，得来我的地盘。”
他将烟纸塞到林卫东手里，沉声说道：
“明天下午，来这里。”
“让你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摇滚。”
第二天，林卫东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七拐八绕地找到地方时，天色已经擦黑。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空气中弥漫着蜂窝煤和晚饭的混合气味。
他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防空洞入口停下了脚步。
入口处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还没等他走近，一阵沉闷而狂野的鼓点就从地下深处隐隐传来，像是大地的心跳。
林卫东顺着潮湿的台阶往下走，霉味和汗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几条电线像是蜘蛛网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崔建和他的“七合板”乐队，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忘我地排练着。
和马克西姆餐厅里那种被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翻唱不同。
在这里，他们的音乐才真正露出了獠牙。
那是一种原始、粗粝、充满了野蛮生命力的能量。
鼓声像是战锤，贝斯如同地龙翻身，而崔建的吉他，则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尖锐、愤怒，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碰撞。
不再是简单的嘶吼，而是一种充满了痛苦与力量的吟唱。
沙哑的嗓音，仿佛裹挟着黄土地的尘沙，诉说着一代人无处安放的迷茫与渴望。
林卫东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靠在墙边，感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音乐浪潮。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才是真正的摇滚！
不是无病呻吟，不是风花雪月。
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对生命最真诚的呐喊！
一曲终了，激烈的声响戛然而止。
几个年轻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和脖颈往下淌，将身上的旧衣服浸得湿透。
地下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音箱里残留的电流嘶鸣。
林卫东轻轻地鼓了鼓掌。
崔建等人这才发现了他，几双在音乐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你还真来了。”
崔建放下吉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声音沙哑。
“这么好的东西，不来听听，太亏了。”
林卫东笑着走上前。
他从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在当时还算稀罕货的便携录音机，又掏出一盘空白磁带。
“昨天你说，想听你的歌，要来你的地盘。”
林卫东将录音机递给崔建。
“现在我来了，歌呢？”
崔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了翻。
找出一盘磨损得很厉害的磁带，扔给了林卫东。
“我之前自己录的小样，就这一盘。”
林卫东如获至宝，将磁带塞进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略带嘈杂的吉他前奏响起，紧接着。
一段激昂、高亢，充满了力量感的旋律喷薄而出！
旋律里，有彷徨，有挣扎，更有冲破一切的渴望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就是这个！
林卫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为《欢乐一家人》苦苦寻觅的声音！
它完美地诠释了那个时代背景下，一个普通家庭在变革浪潮中的所有复杂情绪。
矛盾、希望、阵痛和生生不息的活力！
“歌不错。”
林卫东关掉录音机，看向崔建。
“开个价吧。”
崔建还没说话，旁边那个背贝斯的青年就忍不住抢先开口了。
他看着林卫东，眼睛里闪烁着试探和渴望的光芒：
“哥们儿，你……你真要用我们的歌上电视？”
“当然。”
林卫东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旁边的音箱上。
“这首歌，我买了。”
“这里是五百块钱。”
五百块！
地下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乐队的其他几个成员，全都瞪大了眼睛。
死死地盯着那个厚实的信封，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五百块，对他们这群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下音乐人来说，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五……五百？”
贝斯手的声音在发颤。
“就……就这一首歌？”
“两首歌，连词带曲，五百块。”
林卫东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词曲授权合同和一支钢笔。
“签了字，钱就是你们的。”
几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看向崔建，眼神里充满了催促。
崔建也被这个价格震住了，他沉默地看着林卫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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