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火车盗窃

接下来的旅途，没有之前那么无聊了。

两人一边看书，一边闲谈几句，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比如说最近，话剧团里又安排了什么新戏。

比如最近燕京开了哪些新店，再比如魔都有什么好吃的。

聊起魔都，宫雪明显要精神了很多，她本来就是魔都人，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也特别有感情。

说起小笼包、生煎还有大闸蟹时，她的眼睛都亮了。

林卫东不时跟着附和，听得很认真。

不知不觉间，火车已经开出去老远，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淡下来。

一片黑暗之中，远处偶尔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是放在黑绒布上面的碎钻。

车厢里安静了很多，有人在打瞌睡，也有人低声交谈。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宫雪此行的目的地是赣州，那里有一处风景绝美之地——庐山。

如今是一九七八年，再过一年会有一部电影横空出世，震惊大江南北。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庐山恋》。

如今庐山恋这个剧本，应该还没有写出来，他要不要提前把这个本子写下来呢？

毕竟整部电影的剧情印在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忘记。

一念至此，林卫东从包里翻出几张稿纸，又拿出一支笔，低头写了起来。

宫雪好奇地探头打量，发现林卫东在写些什么，便没有打扰，而是继续低头看杂志。

或许是坐得有些太久了，腰有些酸痛，她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放下手里的杂志，和林卫东打了一个招呼，让他帮忙照看自己的行李，然后站起来朝着车厢的连接处走去

火车上的厕所分布在车厢两头，左右各一间。

如今这个年头，厕所里的条件可不算好。

一个小隔间，只够一个人勉强转身，里面的蹲坑直通铁轨。

列车行驶的时候，风会呼呼往上灌，有时候还会把灰吹起来。

所以想上厕所必须要抓紧，不然火车一晃，人就容易站不稳。

这样的地方，与其说是厕所，不如说是一个勉强遮羞之处。

宫雪倒没什么不满，反而有些习惯了。

这几个月跟着剧团到处跑，什么样的条件没见过？

有的地方是一个坑，上面架了两块木板，踩上去摇摇晃晃。

也有的地方干脆是露天的，四面透着风。

相比之下，火车上的厕所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

起码每天有专人打扫，不至于脏得太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宫雪从车厢连接处往回挤。

硬座的车厢本就狭窄，再加上堆满了行李，所以走起来十分困难。

宫雪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回挤，一边扶着座椅靠背，艰难前行。

就在她即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子故意往宫雪身上靠。

宫雪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可过道太窄，根本无处可避。

那男人身体贴了上来，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际上却悄悄地伸向了宫雪的口袋。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周围的人不是在打盹，就是在聊天，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除了林卫东。

他五感本来就比正常人敏锐，再加上在陌生环境中，会留意周围人的举止神态。

之前就发现了，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虽然看上去长相普通，可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乱转，明显不正常。

要知道如今这年头，坐一趟火车可不便宜，而且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坐。

以他为例，从燕京到魔都，硬座要十几二十块，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所以如今坐火车的人，要么是出差的干部，要么是探亲的军属，还有一些因为特殊原因，进城办事的农民。

但无论是哪种人，都不可能有这种眼神。

能有这种眼神的，绝大部分都是小偷。

如今火车上的小偷可不算少。

说起来，铁路上面的治安问题，从建国之后就没有断过。

五六十年代，有一部老电影《铁道游击队》，里面飞车夺枪的英雄故事，让人热血沸腾。

然而现实之中，真要遇到了这种事，远没有电影中那么浪漫。

经常发生的盗窃和抢劫案件，让乘坐火车成了一件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事。

尤其是这一趟从燕京开往魔都的列车，沿途十几个站点，乘客们上上下下犹如潮水，小偷便会混迹在其中。

得手之后他们趁乱下车，往往神不知鬼不觉。

等车主发现自己丢了东西，火车已经开出了几十上百公里。

前几年，各地成立了“治安办公室”，专门整治铁路沿线的治安问题，还抓了一批惯偷。

不过这两年随着人员流动增大，火车上的小偷又有了回潮的迹象。

毕竟现如今这个年头，能坐得起火车的人，身上都多少带着点钱。

要么是出差的公款，要么是自己的积蓄。

在很多小偷眼里，火车和一辆流动的金库没什么区别。

而且林卫东还听说，很多路线上，小偷甚至还分出了不同的帮派，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

北方的叫做“东北帮”，南方的叫做“湘帮”、“赣帮”，以及从更远处流窜出来的团伙。

大家互有默契，井水不犯河水。

而小偷的头目，道上通常叫做“佛爷”。

佛爷这个称呼，最早是从清朝传下来的。

那个时候管小偷的头子就叫做“佛爷”，意思是像弥勒佛一般，肚量大、手段高，能够镇得住场子。

后来到了民国，这个称呼在江湖上流传的更广。

解封之后，政府严厉打击偷盗犯罪，一大批小偷被送上了审判台，有的还吃了枪子。

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或者刚入行的毛头小子，继续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小偷的本事也分三六九等。

最末等的，是那种毛手毛脚，全凭着一股蛮劲，趁人不备伸手就抓的新手。

这种人得手率低，风险又很大，一旦被抓住，轻则挨顿毒打，重则送去枪毙。

稍微厉害一点的，会用刀片，夹在指缝之间，在乘客的口袋或者行李上轻轻一划。

刀片锋利无比，行李一下子就能被划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自然而然会被偷走。

有些手快的小偷，一两秒就能弄完，被偷的人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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