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暴雨
出了电影院，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五月的燕京，天已经热了起来。
路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作响，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王府井大街上，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林卫东侧过头，看了朱啉一眼。
她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辫子垂在胸前，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怎么了？”
林卫东问道：“电影不好看？”
“好看。”
朱啉抬起头，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就是……有点累。”
“那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
朱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小胡同，找到一家国营饭店。
“吃什么？”林卫东开口询问。
“你点吧，我随便。”
林卫东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点了两碗炸酱面，一份拍黄瓜。
等菜的功夫，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又没了话。
“朱啉。”林卫东忽然开口。
朱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啊。”
朱啉笑了笑，低下头：“就是……就是被那几个人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林卫东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炸酱面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碗，面上铺着一层褐色的炸酱。
旁边码着黄瓜丝、豆芽、青豆，看着就很有食欲。
朱啉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这炸酱面做得一般，酱太咸了，面条也有点坨，可她却觉得很好吃。
不是因为这碗面，而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吃完了面，林卫东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回去。”
朱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吧。”
“那怎么行。”林卫东站起来。
“万一那帮人还在附近晃荡，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朱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辫梢，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那……那好吧。”
两人并肩走在王府井大街上，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朱啉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步子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卫东也不好多问，开始在心里头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要买一辆自行车？
之前买的车留在了家里，他回城之后并没有带过来。
平常往来出行，要不走路要不坐公交。
虽然公交车挺方便的，但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肯定更加方便。
只不过这年头一辆自行车不便宜，一辆永久的或者飞鸽牌的自行车，少说也要一百五六。
虽然他最近攒了不少钱，可这钱还要留着买房。
看来他得想办法再弄点钱。
前几个月的抽奖，都没抽出来什么好东西，这个月他还没开始抽，希望到时候能给力一点。
两人又走了一截，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车从身边经过，车后座夹着铝制饭盒，哐当哐当响了一路。
路边有个老头支了个摊子卖冰棍，白木箱子上写着“北冰洋”三个大字，四周围了好几个孩子。
林卫东看了一眼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头顶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暗淡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灰布。
原本还亮晃晃的日头，这会儿只剩一个模糊的光斑，边缘发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灯泡。
“是不是要下雨了？”
朱啉也抬头看天，眉头微微蹙起。
林卫东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果然堆起大团大团的乌云，铅灰色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座座山压过来。
云层很厚，边缘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亮白色，这是雷雨将至的征兆。
“快走吧。”
林卫东加快了步子。
“天变得这么快，等会儿的雨肯定很大！”
朱琳急忙点头，推着自行车跟在他后头。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向北，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路过一个个灰砖灰瓦的四合院。
空气在这时变得闷热，像是有人盖了一个大的蒸笼，热气呼呼的从地下往上涌。
蝉鸣声比刚才更响，路边的叶子也纹丝不动，让人止不住地心烦。
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天色变得愈发暗沉。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稠的仿佛墨汁，灰白色的天光一点点被吞噬，到最后一点阳光的影子也见不到了。
街道上的行人也加快了脚步，有的小跑着往家里赶，有的躲进了路边的店铺。
林卫东见到这个情况，忍不住皱起眉头：
“也不知道我们来不来得及跑回去……”
话音刚落，头顶便响起一阵闷雷。
这声音不大，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在云层中翻滚了好一阵才渐渐消散。
紧接着，四周开始起风。
最开始只是一丝一缕的凉意，吹在脸上带着土腥味。
可是没过几秒，风就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开始遮天蔽日。
紧接着是暴雨骤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让人生疼。
短短几个呼吸，四周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快点跑！”
林卫东大喊了一声。
朱琳加快步伐，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
雨水很快打湿了两人，顺着朱琳的头发往下淌。
身上的衣服也被浇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线。
林卫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朱琳跑得实在太慢，干脆折返回去，一把夺过自行车。
“我来推车，你跟着我！”
朱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在暴雨中走了两分钟，林卫东忽然停下步子。
这么大的雨，继续赶路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四周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街边的店铺也早就关上了大门，想躲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犹豫了两秒，他忍不住开口提议。
“我家里离这里不远，要不先去我家避一避雨，等雨停了再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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