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林卫东火了
整个县城，足有一两百号考生，有男有女，还有的胡子拉碴，明显年纪比较超标。
当然如今是高考恢复第一年，地方上很多时候没那么严格，所以不少人钻空子。
大家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林卫东把自行车停好，三个人挤进人群。
“这么多人……”周晓白小声嘀咕。
“这还是先通过预考先刷了一遍，不然的话人更多。”
林卫东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其实不光是知青，工人、农民、甚至干部，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来考。”
“不过终究是城里人多一些。”
周晓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李丽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不停的摩挲着手指。
待到八点，校门打开了。
人群往屋子里涌，大家被挤得东倒西歪。
到了考场，里面摆着二三十张课桌，是那种木头制作成的双人课桌。
有的缺了角，有的上头刻着字，还有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残留的墨水印。
林卫东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把东西摆好。
教室里头没有暖气，冷得人直跺脚，有人不停地搓手，也有人夹在胳膊下。
到了八点半，伴随着一声哨响，林卫东期盼了很久，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终于正式开始！
整整两天，一共考了四场。
一号上午考政治，下午考史地。
二号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
整整两天，考完之后，林卫东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这回高考的题目，比他预想的还要简单。
就拿数学来说，都是一些很基础性的内容，比如一元二次方程和化简，放到后世顶多是初中水准。
历史和地理，考的也大多是四大发明、朝代顺序、唐宋八大家的名字等……
语文和政治就更不用说了，语文光是一篇作文，就足足占了八十分。
政治更是报纸上，反复出现过多次的东西。
四门科目，总共四百分，林卫东保守估计，自己可以拿三百五十分以上。
这个分数在当今这个年代，考北大绝对很稳。
等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林卫东顺着人潮，到门口找到周晓白。
“卫东哥。”
周晓白挤到他面前，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高。
“咱们等一等丽琴，然后一起回去。”林卫东转头四顾，想看看李丽琴出来了没有。
周晓白连忙说道：“她刚才已经出来了，说要去买点东西，让我们先走，待会儿她自己回去。”
听到这话，林卫东点点头没有多想，找到自行车后，和周晓白往大队走。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下午才四点多，太阳就已经开始下山，风刮过旷野，带来一阵凉意。
周晓白坐在自行车后面，双手环抱着林卫东的腰，全程一言不发。
林卫东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人只是累了。
可是出了县城，到了土路上，周晓白依旧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后背。
“晓白？”林卫东不由放缓车速，小心询问道：“你是不是没有考好？”
背后的人没有反应。
“其实没有考好也无所谓。”
林卫东笑着安慰：“今年刚恢复高考，很多人都没有准备过，你觉得自己考得差，其实别人可能考得更差。”
周晓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卫东哥，我对不起你。”
林卫东心里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捏住刹车。
“你怎么了？”
“我交了白卷。”周晓白声音很轻，像是能被风吹散。
“不是一门科目，是所有的科目，我都交了白卷。”
林卫东顿时愣住了，将单车停下来。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理解。
“为什么？”
周晓白苦着一张脸，低头一言不发。
林卫东也沉默了，暮色一点点变浓，很快天边的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噬。
他弯下腰，认真地打量，发现妻子脸上全是泪水。
“晓白，为什么？”林卫东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周晓白抽泣两声，说出原因。
“因为……因为我不想走。”
“我不想离开爹娘，也不想离开大队。”
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愧疚和歉意。
“爹娘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又是最小的一个，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他们？”
“大哥和五哥在县城，其他几个哥哥也各自成家，各有各的难处。”
“娘身体不好，爹现在走路都开始打颤，他们还能活几年呢？”
“我怕我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林卫东顿时沉默。
他忽然想起之前，周晓白就对着岳父岳母佝偻的脊背发呆。
当时他还以为，妻子只是伤感，现在看来，恐怕那个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吧？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林卫东声音也变得艰涩起来。
周晓白泪眼模糊地解释道：“因为我不想拖累你，如果我不回城，你肯定也不会回去。”
“可这几年，我知道你做梦都想回去，你又这么有本事，要是因为我，最后没考上大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所以你才交白卷？”
“是，我想留在大队，你一个人回城吧，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卫东已经懂了。
他苦笑了一声，把人搂进怀里。
“你光想着我，想着你父母，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周晓白摇了摇头：
“我一个乡下女人，其实本来就没想过要考大学。”
“而且要是去了大学，到时候每天要上课，女儿怎么办？”
“所以我宁愿待在乡下，照顾爸妈，照顾女儿。”
听到这话，林卫东忽然有些生气。
“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学的很认真，如果你不想考大学，浪费这么多时间做什么？！”
周晓白顿时不说话了。
风变得更大了，道路两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你不愿意成为我的拖累？”林卫东叹了口气。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真的留在了大队，我们俩人的婚姻怎么办？”
“我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疙瘩，会担心你一个人在乡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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