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项梁拼凑的刘季
他喜欢听她们唱点小曲，讲些营地里或外头的趣闻，听完还会大方给赏钱，说些俏皮话逗的她们发笑。
比起营地里许多动辄打骂，把她们纯粹当做玩物的粗野头目，这位刘壮士反倒算的上是和气，有趣了。
刘季不知道这些女子是带着任务来的吗？
他当然知道。
从她们被送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知肚明。
项梁要是不给她们派任务，那才叫奇怪。
所以，面对这些女子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日常闲聊和试探，刘季应对得驾轻就熟。
他是什么人，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忽悠瘸的主儿。
十句里面掺上八九句句假话，或者把真话换个角度，换个语气说出来，效果就截然不同。
他告诉这些女子的信息，能有一半是真的就已经算他够坦诚了。
但这些真话往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或者是经过他精心筛选，既能取信于人，又不会泄露真正秘密的内容。
反倒是他借着和这些女子推心置腹，听她们诉苦，闲聊各种八卦的机会，从她们口中套出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这些女子大多不是普通民女，而是专门被训练培养出来的，懂得察言观色，或多或少有些许特长的人员。
她们常年流转于各个军营，头领之间，充当玩物，眼线乃至奖励。
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许多营地里看似隐秘实则流传甚广的内幕。
比如，哪个头目和哪个头目私下不和，项梁最近在为什么事情烦心，营地里武器主要存放在哪几个地方，西楚和周边哪些部落关系甚密，哪些又有摩擦……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被刘季和他身后团队的梳理分析，逐渐拼凑出西楚内部的权利结构图，资源状况，外部关系，乃至项梁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季一边享受着美人相伴，美酒在手，一边谈笑风生间将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流亡营地从内部慢慢摸了个大概。
那些女子在不知不觉间，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情报来源之一。
而他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的形象，也通过这些女子的汇报在项梁那里进一步得到了印证。
项梁并非完全依赖这些女子的汇报，他还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他将女子们传回的信息与自己派暗探打听到的片段拼凑起来，相互印证，逐渐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他认为“完整”且“合理”的刘季形象。
这一日项梁召见了负责情报的心腹。
听完关于刘季的最新消息以后，他沉吟片刻，梳理自己的判断：
“你是说……刘季是楚人出身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但他自称在秦军官至左庶长，恐怕有水分。”
心腹点头：“梁公明鉴，我们多方查证，秦军左庶长这一级别军官，尤其是有楚地背景的人凤毛麟角，并无刘季此人确切记录。”
倒是……在屠睢所部早期的一份受罚士卒名单里，有过一个叫刘季的楚人贯籍的官大夫因触犯军纪被鞭笞，后失踪。时间、地点、籍贯，都与他对得上。”
项梁了然：“官大夫……这就合理多了。一个凭借些许勇武和小聪明，从底层挣扎上来，混到中级军官的楚人在秦军那种环境里，本就容易受到排挤。”
“若再因为某些原因，比如……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者无意中得罪了上官……”
心腹接口道：“我们探听到一个未经证实但流传甚广的说法：
屠睢曾私下倒卖过一批军械物资，事情似乎被手下某个楚人军官察觉并试图上报，但被压了下来，那名军官不久后便因罪被追杀，下落不明。
而那个军官的级别，恰好也是官大夫。时间点，也与刘季的逃亡大致吻合。”
项梁：“所以，真相可能是这样：刘季确是楚人，在秦军中凭借战功或钻营升至官大夫。”
“他可能偶然发现了屠睢的某些不法勾当，试图揭发或以此要挟，结果引来杀身之祸。
他所谓的通晓火器或许并非专职掌管，而是因为接触过相关账目、运输，或者偷看过部分资料，
知道一些皮毛和关键物资产地、流向，这足以让屠睢感到威胁，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顿了顿，继续推理：“至于他自称左庶长，无非是逃亡途中为了抬高身价、增加投靠筹码的夸大之词。
其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的表现，也符合一个好不容易爬到中级军官、却因一时贪念或正义感而惹上大祸、最终只求保命和享受的逃亡者心态。”
“他能带着几个兄弟逃出屠睢的追杀，并且找到这里，说明确实有些本事和运气。那个墨家钜子孟嵊……恐怕也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与他搭伙。”
心腹佩服道：“梁公分析得透彻。如此看来，这刘季虽有夸大之处，但其遭遇、对秦军的仇恨、以及可能掌握的一些关于秦军内部的情报，
乃至火器相关线索，都是真实的，对我西楚确有价值。而其人性情弱点明显，易于掌控。”
项梁微微颔首，但仍保留谨慎：“价值是有，也需用好。此人滑头，不可全然托付机密大事。
但其提供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屠睢部和秦军南方布防的，可以派人核实。”
“火器之事，可提供些许基础物料，让那孟嵊牵头，刘季从旁协助，在严密监视下尝试。
一来验其成色，二来也能有所得，即便造不出真火器，弄些能响能冒烟的东西，震慑周边那些摇摆不定的蛮族，也是好的。”
“至于刘季本人……”
项梁嘴角泛起一丝淡笑，“既然他好财色，便多给些，让他安心享受，也让他更依赖我们。”
“适当时候可以派他去做些不太核心但需要胆量和对外联络的任务，比如与某些边缘部落打交道，或者去探听更远的秦军动向。
一来用其所长，二来也能进一步观察其能力和忠诚。”
“梁公英明！”心腹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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