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苏醒
屋外原本看守的秦军已随着嬴瑾昭全部撤离，此时空无一人。
想来也是，带这么个只剩哀嚎、毫无价值的累赘上路，死在马车既浪费时间又晦气。
让他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荣归故里”。
王女推开虚掩的门，她看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二王兄被绳索牢牢捆在柱子上。
他衣衫褴褛，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口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外表看起来没有一点伤痕，也没见受过虐待或者是受过什么明显的伤。
王女不知道嬴瑾昭给他下了毒，只是有些奇怪这位二王兄看起来特别痛苦。
看到王女进来，二王子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里面充满了痛苦，悔恨以及哀求。
“阿妹……杀了我……救救我……”
王女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一手造成今日局面的兄长。
她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只有国之将亡的麻木与悲哀。
“王兄，你当初给我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二王子已经被疼的神志不清，只是反复嘶哑地念叨：“承宁君……毒……杀了我，快杀了我！”
原来是被下了毒。
王女恍然大悟。
王女走进屋内在他面前蹲下，审视着他扭曲的面容，笑了笑：“王兄，我不能杀你，我看你这样也挺好的。”
“况且杀你还脏了我的手，我倒是好奇承宁君究竟给你用了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这般……生不如死？”
二王子无法回答她。
王女又观察了片刻，那点好奇心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知道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楼兰将亡的结局，除非有奇迹发生。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王女开始了她的努力。
她一面在父母与大王兄之间艰难游说，试图让他们做出明智的选择，或许能换取一线生机。
一面又尽可能地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向楼兰的普通民众传达讯息。
隐晦地告诫他们，若真有城破之日，务必遵守新主的律法，不要试图反抗或者作乱，以期能减少一些无谓的伤亡。
她知道这样做很傻，很徒劳，还有可能会背上叛国的名声。
王女不在乎。
她听阴嫚讲过大秦的治理，也从往来商人口中听说过那个庞大帝国的秩序。
她对那个能让普通人安居乐业、道路通达、律法严明的强国，内心也曾有过向往。
她也曾翻阅过少量流入楼兰的简牍。
可惜，她这辈子从未踏出过楼兰，恐怕永远也见不到阴嫚口中那个繁华昌盛的秦国了。
每当感到心力交瘁的时候，王女就会独自走向那间关着罪魁祸首的屋子。
她并不进去，只是远远地、沉默地看着。
她会吩咐看守按时给他强行灌些流食，免得二王子还没享受完毒发的乐趣就先被饿死。
随着药效深入，二王子的情况日益恐怖。
起初只是痛苦，后来内脏腐蚀，被强喂下去的流食混杂着血水和腐液不断呕出。
又过了一日，他的外表也开始出现可怕的溃烂，皮肤蠕动，破开，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整个屋子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女站在院中，远远看着那间屋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奇迹真的会发生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麻木地，固执地继续做着那些在旁人看来或许毫无意义的事情，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方式。
就在王女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名看守的侍卫快步走来禀报：“王女殿下，二王子……断气了。”
“知道了。”
王女脚步一顿，淡淡应了一声：“把他的尸体烧了吧，烧干净些，找个地方给他立个碑。”
侍卫领命去安排了。
王女没有回头再看那个屋子一眼，也没询问死时的具体惨状。
对她而言，这个曾经的王兄从他投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罪魁祸首死了，可阴嫚……能醒过来吗？”
答案是：能的。
嬴瑾昭和扶苏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时分，赶回了蒙恬驻扎的边境大营。
当蒙恬看到嬴瑾昭将昏迷不醒、包裹严实的嬴阴嫚从马车中抱下来，再看到扶苏焦急的神色，心中一沉。
他迎上前问道：“太子殿下，公主这是……”
“阳滋中毒了。”
扶苏言简意赅，“具体发生了何事容后再细说。蒙将军，现在立刻准备一间安静的营帐，多烧些热水，严禁任何人靠近打扰，我姑姑要亲自为阳滋解毒。”
蒙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转头就吩咐。
“传令，公主营帐附近不得有闲杂人等靠近！火头军立刻准备洁净热水，随时听候调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先嬴阴嫚的营帐附近人已被清空，嬴瑾昭抱着嬴阴嫚径直入内，扶苏紧随其后，玄东玄西在帐外当门神。
帐内很快备齐了大木桶，热水、洁净布巾等物。
嬴瑾昭将嬴阴嫚轻轻放在铺了厚褥的榻上，对扶苏道：“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进来。”
“是。”
嬴瑾昭在木桶中兑好水，褪去嬴阴嫚的衣物后，将她放入桶中。
又取出那一滴灵泉凝露为其服下，然后坐在一旁静静等着。
药力开始发作。
昏迷中的嬴阴嫚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体内炸开，紧接着，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深处汹涌而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在和王女喝茶，再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疼……好疼……”
嬴阴嫚无意识地呢喃，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挣脱不了那沉沦的黑暗与无边的痛楚。
嬴瑾昭看见那桶黑色污迹，将嬴阴嫚抱出，换上一桶新的热水，再次将她放入。
疼痛依旧，甚至更加清晰、剧烈。
终于，在剧痛中，嬴阴嫚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姑姑……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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