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新货币(一)

嬴瑾昭与嬴政软磨硬泡了半天，试图让他收回成命，免去整理典籍的差事。

谁知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原本只需整理博士宫典籍的差事，硬生生变成了博士宫加咸阳宫两处，还又额外添了个去少府监管度量衡的活计。

真是越努力，活越多。

认命的嬴瑾昭转头就想出了对策。

她压根没亲自上手，而是给底下那群文书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什么“青史留名”、“晋升之阶”，成功把一群人忽悠得干劲十足。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嬴瑾昭悠哉躺在竹椅上，享受着冰鉴送来的凉风，手边还摆着冰镇瓜果；

而那群被打足了鸡血的文书们，则个个红光满面地在书山册海里奋战，仿佛每多整理一册书卷，就离封侯拜相更近了一步。

嬴瑾昭远远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咬了口甜瓜。

所以有大把闲暇时间的她又开始琢磨新东西，货币的改革。

管嬴政用不用得上，嬴瑾昭先凭着记忆画出了几种货币的样式，打算根据这些样式造出一种新货币。

统一货币在她看来是当务之急，如今六国初定，市面上各国旧币仍在流通，齐刀、楚蚁鼻、赵布币混杂使用，严重阻碍了商贸往来。

虽然嬴政早已下令以秦币为基准统一货币：以秦半两为下币，布币为中币，金饼为上币。

但嬴瑾昭深知这套体系存在不少问题。

最突出的就是秦半两的重量不统一。

重的超过十克，轻的仅三四克，相差三四倍有余。

长此以往，必然会引发“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民众倾向于将厚重足值的“良币”窖藏起来，或熔铸成器，而将那些轻小劣质的“恶钱”投入市场流通。

久而久之，市面充斥的都是实际价值远低于名义价值的劣币，必然导致市场信用崩溃、交易成本激增，乃至物价飞涨。

汉初的货币乱局便是前车之鉴。

汉高祖刘邦为缓解财政，甚至允许民间私铸一种轻薄如榆荚的“英钱”，其重量甚至不足一克，结果导致通货膨胀达到极致。

史载“米至石万钱，马至匹百金”，民生凋敝。

望着自己绘制的圆形方孔钱的草图，嬴瑾昭不禁想起后世考古发现：

同一方秦半两钱范铸造出的钱币，重量差异竟能超过两克。

看来问题的根源在于整个铸造工艺需要彻底革新。

这个认知让嬴瑾昭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又给自己揽了个大工程。

最麻烦的是，这会儿嬴政压根不知道她正盘算着要动货币体系。

“罢了罢了。”

嬴瑾昭喃喃自语，“既然知道货币体系迟早要崩，不如趁早解决。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辛苦总比将来收拾烂摊子强。”

她抬眼望了望远处那些依然干劲十足的文书们，索性往椅背一靠，双眼微阖，将意识沉入空间。

她得去翻找那些关于铸币工艺改进的资料。

文书们见承宁君似乎睡着了，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连整理竹简都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了她的休憩。

嬴瑾昭在空间堆积如山的书海里四处翻找，整个人徜徉在知识的汪洋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她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梳理出古今铸币的主要方式：范铸法、叠铸法、手工捶打与机械冲压。

考虑到大秦现有的科技水平与生产能力，嬴瑾昭最终筛选出了三种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

人力杠杆压机、水利锤锻式压机，以及内燃式冲压机。

经过对原理、耗时、人工与操作流程等方面的综合对比，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二种方案——水利锤锻式压机上。

与其他两种方式相比，水利锤锻式压机具有显著优势：

它借助自然水流之力，能持续稳定地输出强大动力，完美规避了人力压机效率低下、内燃冲压机技术门槛过高的缺点。

更重要的是，大秦本就重视水利工程建设，在各地推行此法具备良好基础，既能提升铸币效率与规整度，又不会对现有生产力体系造成过大负担。

找到合适的铸币方法后，剩下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或者说，嬴瑾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自攻克所有技术难关。

她利落地将新钱币的样式、规格和图样精心绘成图册，至于如何具体实现水力压机、怎样精准控制每枚钱币重量这些专业问题……

自然是该交给墨家和公输家的能工巧匠们去钻研。

不过想是这么想，嬴瑾昭还是花费了好几日时间，埋头将涉及的所有原理都梳理透彻，把关键技术要点逐一记录下来。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快要爆炸的脑瓜子，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不必亲自动手制造，但作为提出这个构想的人，若是连基本原理都说不清楚，

等墨家和公输家的高手们前来讨教时，她这个墨家钜子·承宁君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没想啊……”

嬴瑾昭望着眼前厚厚的笔记，忍不住轻笑，

“当年那个每逢物理考试就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我，如今竟主动钻研起这些曾经最令人头疼的力学原理来了。”

她轻轻摩挲着笔记上墨迹未干的图示，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若叫当年的物理老师见得此景，怕是要扶镜惊叹：

那个总在力学题旁画小人的学生，如今竟对着曲柄连杆与水力传动图稿反复推敲。

嬴瑾昭将精心绘制的货币样式图与详细的铸币原理、工艺流程整理成册，整齐地码放在木匣中，准备找个时间交给嬴政。

“总算能交差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

简单洗漱后，直接在空间睡下了。

这一夜，连梦中都是哗哗的水车声与叮当作响的新钱。

次日醒来，嬴瑾昭琢磨着：单有图纸还不够直观，不如再做几个新式钱币的实物给嬴政瞧瞧。

说干就干。

她钻进空间又是一通翻找，总算凑齐了金、银、铜三种铸币材料。

考虑到手工打造难以精准控制形制，嬴瑾昭索性动用精神异能让金属随心意塑形。

只见金银铜锭在她掌心上方悬浮流转，渐渐凝成设计图上的模样。

谁知成品刚入手，她就发现了问题：这些金属纯度太高，质地过软，稍一用力就能捏出指印。

“失策了……”

嬴瑾昭对着那几枚变形的钱币叹了口气，只得重新埋首书堆，寻找最适合流通的金属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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