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京郊仓库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顾锦枢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身利落的工装，银发扎成高马尾，开车出了城。
车子是辆半旧的皮卡，平时拉货用的，不起眼。后备箱里放着几个特制的密封箱和工具箱。他沿着国道开了一个多小时，拐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厂房大多空着，锈蚀的铁门半敞，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晃。
他在最里头一个仓库前停下。仓库是他前两年租的，位置偏，平时没什么人来。铁门上了三道锁，钥匙只有他有。开锁，推门，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陈年机油的味道涌出来。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水泥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用朱砂和某种暗红色粉末混合绘制的复杂符阵。这是顾锦枢自己设计的净化隔离阵，能封锁能量波动，隔绝气息，防止处理某些特殊材料时引来不必要的东西。
他反手关上门，按下墙上的开关。几盏高功率的工业照明灯嗡嗡亮起，惨白的光把仓库每个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走到仓库中央，站在符阵边缘，闭上眼睛，意念沉入清璃戒。
空间里，那具庞大的蛟龙尸体依旧盘踞在灵泉井旁，暗金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三十多米长的身躯，最粗的地方直径超过三米，即使死了，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悸。
顾锦枢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转移。
嗡。
空间泛起涟漪。巨大的蛟龙尸体凭空出现在仓库中央的符阵内，几乎填满了整个阵法范围。沉重的身躯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仓库顶棚簌簌落灰。浓烈的血腥味、海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
即使有符阵隔绝，顾锦枢还是感觉胸口一窒。他立刻运转青鸾血脉，青光在体表流转，才压下那股不适。
他走到蛟龙头颅前。那颗比他还高的头颅上，眼睛还睁着，竖瞳已经涣散，但依旧泛着幽绿的残光。他拿出特制的合金撬棍，从眼眶边缘插进去，用力一别。
咔嚓。
颅骨裂开。他伸手进去，摸索片刻，掏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晶核。这是蛟龙的髓丹，位于大脑深处，比之前取的尸丹更精华，能量更内敛纯粹，是炼制顶级丹药或法器的核心材料。
【获得：蛟龙髓丹】
【能量纯度：完美】
【特殊属性：蕴含完整龙魂碎片及生命本源】
【处理建议：需以灵泉温养七日，方可使用。】
顾锦枢小心地把髓丹收进一个铺着软绒的玉盒，封好。然后，他看向蛟龙的尸体。
真正的麻烦活儿，现在才开始。
他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柄特制的、刃口泛着青光的短刀，是用之前收集的某种陨铁混合青鸾血脉力量打造的，专门用来处理高硬度材料。他走到蛟龙脖颈处，找到鳞片最细密的地方，刀尖抵进去，用力一划。
嗤啦！
刀刃切开坚韧的皮肉，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筋膜和森白的骨头。没有血涌出来，血早就凝固了，但切口处渗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更刺鼻的腥气。
顾锦枢面不改色，沿着肌肉纹理，一点点将皮肉与骨骼分离。这活儿极其耗费体力和精神，蛟龙的筋肉强韧得超乎想象，每一刀都要灌注青鸾血脉的力量才能切开。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额发贴在脸上。
他全神贯注，眼里只有手下的刀和血肉。时间一点点过去，仓库里只剩下刀刃切割的嗤嗤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喘息。
清梧苑，流金阁。
张祈灵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枚战国时期的青铜剑格，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绿锈和模糊的夔龙纹。徐掌柜在里间跟人打电话，声音隐约传出来。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云层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气里的闷热感更重了。
张祈灵抬起头，看向窗外。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青铜剑格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一种……感应。很模糊，很遥远，但确实存在。像是某种同源的能量在剧烈波动，搅动了空气中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放下剑格，转身看向后院方向，虽然隔着几重院子，什么也看不见。
“小张？”徐掌柜打完电话出来，看他站着不动，“怎么了？”
张祈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锦枢，出去了？”
“啊，东家一早出门了，说去处理点事。”徐掌柜说，“估计得晚上才回来。你有事找他？”
张祈灵摇摇头，重新拿起剑格，但没再看，只是握在手里。指尖在冰冷的青铜上轻轻敲了两下。
感应还在。
而且……越来越清晰了。
仓库里，顾锦枢已经完成了大半工作。
蛟龙背脊上最坚硬、最大的几十片鳞片被完整剥下，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天然生成着暗金色的云纹。他小心地擦净血污，一片片码放在旁边的金属架上。
接着是抽筋。蛟龙的筋埋在脊柱两侧，是完美的弓弦和绳索材料。他用特制的钩子从骨缝里勾出筋头，一点点往外抽。筋是半透明的淡金色，弹性极佳，抽出来有十几米长，盘在地上像一捆会发光的绳子。
最费力的是拆骨。蛟龙的骨骼硬度堪比合金，关节咬合得极其紧密。他不得不动用清翎刀，灌注青鸾之火，才能切开关节软骨。一块块森白的骨头被拆解下来，按照部位摆好，头骨、脊椎、肋骨、四肢骨……
当最后一节尾椎骨被拆下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顾锦枢浑身都被汗和暗金色的蛟龙体液浸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脸色有些发白。连续七八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即使有青鸾血脉支撑，消耗也极大。他靠坐在一个工具箱上，从清璃戒里拿出水壶，灌了几口灵泉水，又吞了颗恢复体力的丹药，才感觉缓过来一点。
仓库里，蛟龙巨大的骨架被完整拆解，摊了一地。鳞片、筋、皮、部分有用的内脏，分门别类放好。剩下的肉和大部分内脏堆在另一边，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这些血肉也蕴含能量，但杂质太多，腥气太重，直接吃或炼丹都不合适。顾锦枢想了想，决定带回清梧苑，用特殊方法处理成肥料，滋养药圃，蛟龙血肉养出的药材，效果应该不错。
他休息了半个小时，等体力恢复一些，开始收拾。把分解好的材料一一收进清璃戒，骨头和鳞片占了大部分空间，筋和皮另外存放。血肉用特制的防腐布包好，也收起来。
最后，他看着地上那个巨大的、空空荡荡的蛟龙头骨。
头骨是完整的，包括那对黑色的角。这东西……太大，也太扎眼，不好处理。但就这么扔了又可惜。蛟龙头骨，尤其是这对角，是顶级的炼器材料，蕴含一丝龙威，可以炼制镇器或者特殊法器。
他想了想，走过去，把手放在头骨上，意念一动——
头骨消失了，被收进清璃戒空间最深处，和那株先天鸾羽精粹碎片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仓库里只剩下那个朱砂绘制的符阵，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气。顾锦枢从工具箱里拿出几包特制的药粉，洒在符阵和周围地上。药粉遇空气迅速挥发，散发出一种清冽的草木香，很快中和了血腥味。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关灯，锁门，上车离开。
回城的路上，雨终于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顾锦枢开着车，左手手背上的纹身不再发烫，反而传来一种温润的、饱足的暖意。
那是青鸾血脉吃饱了的反应，虽然还没正式吸收蛟龙尸丹，但长时间接触、处理这么顶级的同属性材料，本身对血脉就是一种滋养和刺激。
他感觉，自己离那个临界点，又近了一点。
回到清梧苑时，天已经擦黑。雨还在下，院子里亮起了灯。他把车停在后门，拎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进了后院。
刚走到四进院，就看到张祈灵站在廊檐下，正看着雨幕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视线落在顾锦枢身上，停了停。
顾锦枢身上那套衣服虽然换过，但头发还湿着，脸色也有些疲惫，身上那股子混合着淡淡腥气和某种锐利气息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
张祈灵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清晰：
“处理完了？”
顾锦枢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张祈灵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探究，就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好像顾锦枢只是去处理了一批普通的药材。
“嗯。”顾锦枢应了一声，拎着包继续往自己屋走。
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张祈灵又说了句：
“味道，淡了。”
顾锦枢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看来，这失忆的张起灵，某些方面的嗅觉，倒是灵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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