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治疗
回清梧苑的头三天，顾锦枢几乎没出过四进院。
白天在药房里配药、熬汤，晚上就在书房里整理塔木陀带回来的东西。蛟龙尸体还搁在空间里没动，味儿太大，他怕拿出来把整个清梧苑熏成海产市场。得等个合适的机会，比如去郊外找个仓库，或者直接进山处理。
张祈灵被安置在东厢房，很安静。除了吃饭、上厕所，大部分时间就坐在屋里，看着窗外那几丛竹子，或者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吴斜每天过来看他，变着花样讲以前的事，从七星鲁王宫讲到云顶天宫，讲到嗓子冒烟，张祈灵也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但顾锦枢知道，没那么简单。
璇玑的扫描显示，张祈灵脑部有轻微的能量淤塞，不是器质性损伤，更像是某种屏障或者封印。陨玉的能量冲击了他的记忆区，把一些东西压到了深处，但没彻底摧毁。
「类似于……电脑文件被隐藏了，不是删除。」
第三天下午，顾锦枢端着个托盘进了东厢房。
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一包银针，还有个小瓷瓶。药味很冲，混着浓烈的苦味和一丝奇异的腥甜。
张祈灵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闻声转过头。看到顾锦枢手里的东西，眼神动了动，但没躲。
“喝药。”顾锦枢把药碗递过去。
张祈灵接过，没问是什么，仰头一口气喝光。药汤估计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喉结滚动，咽下去后把碗放回托盘。
顾锦枢有点意外。他这药里加了黄连和龙胆草，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张祈灵居然面不改色。
「失忆了，味觉也失灵了？」
他没多问，示意张祈灵坐到床上，背对着他。然后打开针包，抽出三根最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
“可能有点疼。”他说，“忍着。”
张祈灵嗯了一声。
顾锦枢手指按在他后颈，找到风府穴，银针缓缓刺入。青鸾血脉的力量顺着针尖渗进去，温和但坚定地冲击着那些淤塞的能量节点。
第一针下去，张祈灵身体微微绷紧。
第二针，大椎穴，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第三针，百会穴，顾锦枢下针很慢，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往里推。张祈灵呼吸开始变重，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璇玑的实时扫描数据在顾锦枢视网膜上跳动：
【能量冲击中……】
【目标脑部淤塞点松动：12%……37%……】
【警告：目标精神波动加剧，有轻微抵抗】
【建议：减缓冲击力度，避免二次损伤】
顾锦枢放慢了速度，但没停。青鸾血脉的力量像梳子一样，一点点梳理着张祈灵混乱的脑部能量。他能看到那些被压制的记忆碎片，像沉在深海的珠子，偶尔随着水流翻滚一下，露出一点微光。
半小时后，他收针。
张祈灵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被汗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睛比之前亮了一点，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有了一丝……焦距。
“怎么样？”顾锦枢问。
张祈灵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皱：“……疼。”
“正常。”顾锦枢把银针收回针包，“明天继续。”
“继续？”
“嗯。”顾锦枢端起托盘，“不想一直当傻子，就忍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屋。
第四天，第五天，治疗继续。
药汤一天两碗，针灸每天一次。张祈灵很配合，让喝药就喝药，让扎针就扎针，除了偶尔疼得厉害时会闷哼一声，几乎没什么反应。
但变化在慢慢发生。
他开始认得人了。
不是那种你告诉我我叫张祈灵所以我记住了的认得，是真正的、带着细微情绪波动的认得。
看到吴斜进来，他会先看脸，然后眼神会软一点点，虽然还是很淡。看到王胖子咋咋呼呼地端着一盘据说改良了八百次的红烧肉进来，他会下意识往后挪一点。
第六天下午，顾锦枢照例去扎针。
他刚进门，张祈灵就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为了方便扎后背的穴位。
顾锦枢：“……”
「这流程倒是记得挺熟。」
他没说什么，等张祈灵脱了上衣坐好，开始下针。今天扎的是肺俞、心俞几个穴位，调理气血。针扎下去，张祈灵肌肉微微收缩，但没出声。
“还记得多少？”顾锦枢一边捻针，一边随口问。
张祈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吴斜，胖子，黑瞎子，解雨辰，霍秀秀。”
“记得名字和脸？”
“嗯。”
“塔木陀呢？”
“……不记得。”张祈灵顿了顿，又补充，“但知道去过。你身上，有那里的味道。”
顾锦枢挑眉：“什么味道？”
“血，蛇，还有……石头。”张祈灵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冷的石头。”
应该是指陨玉。
顾锦枢没再问，专心运针。半小时后收针，他给张祈灵把了脉。脉象比之前平稳多了，淤塞的能量散了七八成，剩下的要靠他自己慢慢恢复。
“行了。”顾锦枢说，“明天开始不用扎针了，药再喝三天巩固。”
张祈灵穿好衣服，看向他，眼神很认真：“谢谢。”
顾锦枢摆摆手，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张祈灵。
一个念头冒出来。
「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锦枢走回屋里，在张祈灵面前站定，表情变得很严肃。
“有件事，得告诉你。”他说。
张祈灵看着他，等下文。
“这里，”顾锦枢指了指脚下，“清梧苑，是你家。我，”他指了指自己，“是你哥。亲的。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关系很好，所以认了亲。你以前可乖了，什么都听我的。”
他面不改色地说完，然后看着张祈灵：“所以，叫声哥听听。”
张祈灵：“……”
他盯着顾锦枢，眼睛一眨不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困惑，怀疑，还有一丝你他妈在逗我的无语。
两人对视了大概十秒。
顾锦枢心里已经开始笑了，但脸上还是绷着，一副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表情。
然后，张祈灵动了。
他嘴唇动了动，很轻，很模糊地吐出一个字：
“……哥。”
顾锦枢：“……”
他愣了一下。
真叫了？
这么乖？
他看着张祈灵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但明显带着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突然淡了点，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啧……还挺乖。」
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张祈灵的头发，手感还挺好，然后转身，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快步出了屋。
门关上。
顾锦枢站在廊下，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揉头发那下，张祈灵没躲。
甚至还……微微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操。」
顾锦枢心里骂了一句，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左手背上的纹身微微发烫。
璇玑的提示弹出来：
【目标：张祈灵】
【脑部淤塞解除：82%】
【记忆恢复预估：表层记忆已恢复；深层记忆，恢复概率：中下】
【精神状态：稳定，对宿主信任度：高，暂时】
【备注：失忆状态下的依赖情绪可能随着记忆恢复而变化，建议保持观察。】
顾锦枢看着那行信任度，高，扯了扯嘴角。
信任？
一个失忆的人，对着一个自称是他哥的、看起来靠谱的、还给他治伤的人，产生依赖和信任，太正常了。
等记忆恢复了，这信任还在不在，就难说了。
不过……
顾锦枢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看着玉盒里那颗金色的蛟龙尸丹。
眼下最重要的，是突破太虚青鸾。
别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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