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哀求

胡凤英看着陈月转身回了店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依旧杵在对门“如眉游戏厅”门口、脸色难看的柳如眉，对着坐在对面的陈淮安撇了撇嘴，一脸嫌恶。

陈淮安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抬起头：“怎么了？”

“你说说，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胡凤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才好！前两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还跑来跟我吵了一架！更气人的是，她那宝贝儿子高建卫，跟个小叫花子似的，三天两头往我这边晃荡，看到吃的喝的，伸手就要，那理直气壮的样儿，活像是我上辈子欠了他高家的！真是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儿！”

陈淮安咽下嘴里的饭菜，神色平淡：“就她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意料之中。”

“可不是嘛！”胡凤英用力点头，一脸深以为然，“一般人，但凡要点脸面，也干不出她那些事儿！不过话说回来，她们老柳家，从上到下，估计也就这路货色了。”她话刚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把自家男人也给捎带进去了，赶紧找补，脸上堆起笑，“当然了，姑爷，你妈我和你老丈人，我们不一样！我们老胡家的种，那是顶好的！”

坐在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柳大山，听到这话，抬起头，木然地看了自家婆娘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麻木还是无奈。

陈淮安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胡凤英被柳大山这一眼看得有些恼火，立刻调转枪口，指桑骂槐地数落起来：“看看你！就知道闷着！一点主心骨都没有！谁亲谁疏，你都分不清个里外！到现在还惦记着你那点兄妹情分，可人家把你当亲大哥了吗？这么多年，你补贴她补贴得还少？她呢？用着你女婿辛辛苦苦挣的钱，给你买过哪怕一包最便宜的经济烟吗？”

柳大山被戳到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再次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旧胶鞋。

以前，他心里确实是愧疚的，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娶媳妇，爹妈才“卖”了妹妹换彩礼。

妹妹每次回娘家哭诉埋怨，他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所以总想方设法从自己本就紧巴的日子里抠出点东西来补贴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一直觉得亏欠的妹妹，心肠竟然那么硬，对自己亲大哥都能算计，对陈淮安更是绝情寡义。

知道真相后，他不是不寒心。可……能怎么办呢？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再不是东西，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更何况，他自己家现在这档子事——大闺女蔓蔓跟了前妹夫陈淮安，这事儿在柳大山看来，怎么都是自家理亏，对不起大妹。

这让他更觉得没脸面对柳如眉，心里那点愧疚和别扭，拧成了疙瘩。

“她怎么过来了？”胡凤英忽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惕。

柳大山抬头一看，果然，柳如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对面走了过来，正朝着他们这个简易饭棚走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扭过身，把后背对着她，装作没看见。

胡凤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叉着腰，拉长了脸，没好气地冲着走过来的柳如眉嚷道：“你过来干啥？我这儿不欢迎你！柳如眉，你但凡还有一丁点儿脸皮，就别往老娘跟前凑！看着你就心烦！”

柳如眉仿佛没听见胡凤英的咒骂，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吃饭的陈淮安，那双曾经也算得上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绝望，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哀求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老陈……”柳如眉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就……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她现在是真被逼到绝境了。开这个游戏厅，几乎是她现在那个男人徐文峰（退休老厂长）押上了全部身家，东拼西凑才搞起来的。

当初看到陈淮安这边生意火爆，她心里就盘算着，陈淮安当初穷得叮当响，全靠贷款起家，这么快就能翻身，这游戏厅肯定是暴利！

毕竟陈淮安手里面有多少钱，她还不知道吗？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开张，还没摸清门道，陈月那个小贱蹄子立刻就跟不要钱似的降价促销！一元钱十个币！

这还怎么玩？

她店里那些老旧游戏本来就吸引力不足，价格再没优势，根本就没人来。开张这些天，赚的那点钱，连电费都不够付！更别说回本了。

他陈淮安难道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难吗？非要看着她活活饿死，看着她被徐文峰那个老东西嫌弃打骂，他才开心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好歹也做了十几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如果不是肚子里还怀着徐文峰的种，那老东西恐怕早就对她拳脚相加了。可怜她的小卫，小小年纪，跟着她在这个家里受尽白眼，动不动就被徐文峰找茬打骂……

“去去去！柳如眉，你少在这儿装可怜！”胡凤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陈淮安前面，指着柳如眉的鼻子骂道，“当初你是怎么对待我女婿的，你心里没数？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又跑来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你屋里那老男人还在店里盯着呢，别让他瞧见了，回头又拿你撒气！”

柳如眉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抽泣着，声音悲切：“嫂子……你让我怎么办啊？小卫现在……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我就求求你，帮帮忙，照顾他一下，哪怕……哪怕就给他一口饭吃，行不行？你答应吗？我现在还能求谁？除了陈淮安，我还能求谁？”

她把目光再次投向陈淮安，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老陈，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恨我，我都认了！可是小卫……他毕竟也叫了你那么多年的‘爸’啊！你要是不信，你……你看看他现在，你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孩子……”

“柳如眉！你他妈的在那儿跟谁扯闲篇呢？！”一声粗鲁的怒喝突然从对面店铺门口炸响。退休老厂长徐文峰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如眉游戏厅”门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

柳如眉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哀求之色更浓，她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对着陈淮安急促地低语：“老陈，求你了……就照顾小卫一口饭吃就行！他跟着我，迟早有一天会被那老东西打死的……求你了！”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对着徐文峰那边勉强挤出个笑脸，声音发颤：“没……没谁，就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陈淮安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眉，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想让我照顾高建卫？”陈淮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柳如眉，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你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那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如眉，看向对面那栋崭新的二层小楼和里面冷清的游戏厅，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点生意人的考量：“不过……你那栋房子，还有你那些游戏机，要是想转让出手的话，倒是可以来找我谈谈。”

柳如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没想到陈淮安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彻底，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提收购！

他不仅不想帮她，还想趁机吞了她的店？

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怨恨，瞬间淹没了她刚才那点可怜的哀求。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没再说一个字，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对面走去。

胡凤英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重新坐下，嘴里还在嘀咕：“活该！自找的！”

柳大山始终背对着，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下去。陈淮安则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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