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非好事

“师父，喝口水，天热。”徐燕端着一杯晾得温热的茶水走过来，递给陈淮安，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陈淮安接过白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浅浅地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徐燕转身，看到自家儿子牛牛趴在师父的肩膀上，笑骂道：“还杵在这儿干啥？没看见你师公有正事要跟你爸谈？去，带你妹妹到院子玩去，别在这儿捣乱！”

牛牛缩了缩脖子，捂着脑袋，对着陈淮安说道：“师公！你今儿就回去吗？要是回去，我能跟你去你家玩几天不？我想欣欣了！”

陈淮安放下茶杯，温和地说：“师公这几天还不回去，在省城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得待几天。等过几天回去的时候，你要是真想跟着去玩，就跟我走，在师公家待几天，等到快开学了，再让开车送你回来，行不？”

牛牛一听有门，立刻高兴地连连点头：“行！太行了！师公，那您先忙！我不打扰您了！”说完，这才一溜烟地跑出去找妹妹黄澜了。

黄海波一屁股在陈淮安旁边的木凳子上坐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咂咂嘴回味着刚才开那面包车的感觉：“嘿！你还别说，师父，这小车开起来，就是比咱们那大货车轻省！方向盘也轻，视野也好，停车也方便！”

陈淮安瞥了他一眼，看他那稀罕样儿，随口道：“喜欢？喜欢就等年底手头宽裕了，自己也去买一辆！反正现在公司收入摆在这儿，这点钱不算什么。”

黄海波“嘿嘿”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那还是算了，算了！暂时也用不着，瞎花钱。”他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心里是另一番计较：他现在身上还背着案子没结，法院还没判呢，前途未卜。这要是进去了，车买回来给谁开？放家里生锈吗？

再说了，这公司虽说师父口头答应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可他黄海波一分钱没投，说白了就是给师父帮忙跑腿管事。

师父念旧情，提携他，他不能真就厚着脸皮把这份“干股”当成自己应得的。

做人得知道感恩！要不是师父拉他一把，他现在别说开公司、开新车了，恐怕早就蹲在大牢里啃窝窝头了。

师父对他，那真是比亲爹都要亲，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有加。他黄海波再浑，也不能把师父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得寸进尺。

陈淮安似乎看穿了他的一些心思，但也没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道：“嗯，现在花钱的地方是多。我这边手头也紧，还得留着一笔钱干别的，要不然，高低也得整一辆小轿车开开。”

“师父！”黄海波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您老人家现在这说话的气势，还有考虑事情的方式，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正说着，柳蔓蔓走到门口，对陈淮安说：“老陈，我和徐燕去附近饭馆端两个热菜回来。你想吃啥？炒个腰花？还是弄条鱼？”

陈淮安摆摆手：“随便，你看着弄就行，我无所谓，什么都吃。”

柳蔓蔓点点头，拉着徐燕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黄海波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急切：“师父，现在这货运生意，真是火得不行！我看西站那边的货运市场，车都排着队等活儿！咱们手里现在不是有闲钱吗？放在银行里也是放着，那点利息够干啥？不如拿出来，扩大规模！就算现在市面上买车贵点，可咱们这生意，一辆车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本！咱们可以在省报，还有江城、魔都那边的大报纸上刊登招聘司机的广告！只要司机到位，车就不愁没活儿干！”

说到这儿，黄海波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是真没想到，这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货运生意，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金矿”！早知道这么挣钱，当初就是砸锅卖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他也得弄辆车自己单干！

那不比干那提心吊胆、最后还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走私强百倍？要是早干这个，快三年下来，少说也能攒下百八十万了！哪像现在，走私挣的那点钱全被没收了不说，还差点把自己折进去。

陈淮安从裤兜里掏出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扔给黄海波，自己也点上一根。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烟雾看向窗外空旷的停车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先等等。这事儿，不急，暂时别发展那么快。”

现在手底下有二十辆大货车在跑，已经初具规模，也足够忙活了。过犹不及，这个朴素的道理，陈淮安深以为然。现代社会，多少企业就是因为贪图快速扩张，管理跟不上，资金链断裂，最后轰然倒塌。高速发展是好事，但如果不懂得克制，不懂得稳扎稳打，企业很难长久。

他自己文化水平不高，黄海波也就是个初中毕业。管理一个小车队还行，真要摊子铺得太大，涉及的人员、车辆、线路、客户、财务陡然复杂起来，他们两个都没什么现代企业管理经验的人，很可能抓瞎，出乱子。

现在的货运，主要靠的是信息差和勤劳。别人有货，你派车去拉，送到地方，收钱，流程相对简单。可一旦规模急剧扩大，问题就会接踵而至：车辆调度、司机管理、长途线路规划、维修保养、客户纠纷、财务核算……太麻烦了！

而且，目前货运业务主要面向的是蓬勃发展的民营中小企业，国营大单位的单子相对还是少数。

二十辆车，分散在省城、江城、魔都这三个重点城市跑，不太惹人注意了。

要是盲目扩张到一百辆车呢？以现在国内对运力如饥似渴的需求，一百辆大货车每天创造的流水将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

钱多了，有时候就是原罪。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身上。不管在什么样的社会制度下，一个普通人突然掌握了巨额财富，而又缺乏足够的背景和庇护，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和麻烦。

他陈淮安没什么野心去当什么首富，只想带着家人和身边信得过的人，稳稳当当地过上好日子，顺便把该报的仇报了，该讨的债讨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别说市里面了，就算是他们区里面的一个纨绔子弟过来，丢他一百块钱，说要占他公司的股份。

你说，他这样无权无势的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所以呢，发展的话，还是慢慢来！

其实陈淮安这边心里面也是有些想法的。

不过还是要等等，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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